“姐。”
少年将頭搭在澹台年身上,綁在腦後的發絲順着肩膀垂落,聲音輕得仿佛在夢呓。
澹台年怕熏到他,連忙将煙絲熄滅,“累了嗎?”
少年不說話。
澹台年伸手将弟弟拉過來,讓他靠着自己腿躺下,輕輕拍着他的背,道“累了就睡一會兒吧。”
少年搖頭,轉頭将臉埋下。
澹台年感覺到他在顫抖,拍着背的手頓住,輕聲道“你在擔心君湛?”
“姐。”少年的聲音悶悶響起,“他會死嗎?”
澹台年看向半掩的窗戶,臉被從中傳出的燭光照得晦澀不明,“有她在,不會吧。”
相比外面的傷感溫情,屋内的氣氛簡直是另一個極端。
“你要殺了我嗎?”
少女盤腿坐在榻上,被劍指着也絲毫沒有慌張,反而将咽喉往前遞去,“那能不能快點,一劍封喉什麽的,我怕疼。”
握着劍的白衣男人臉色陰沉,“妖女!你以爲我當真殺不了你!”
少女長睫垂下,神情一下變得落寞起來,“想當年在華重殿一見,火神還叫人家仙子妹妹,這才多久啊,就變成妖女了。”
此刻這張臉雖然清秀,也隻是普通清秀,和她本來的樣貌天差地别,可眼波流轉間,三分顔色都被襯出十分來。
火神神色頓時變得複雜,握着劍的氣勢稍減,自嘲道“當年是我有眼無珠,不知道你便是魔尊心尖兒上的那滴血,連他用盡心機在三界掀起腥風血雨都求而不得,我那點心思簡直不值一提。”
少女笑道“可現在魔尊沒了,你還活着,就憑這一點你也強過他啊。”
火神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看着她的神情愈發複雜,半晌,将劍一收,冷笑道“如今這招對我沒用,我也知道你今天找我來的目的,是爲了那個藤妖吧。”
少女心道嘴上說着沒用,這不是把劍收了嗎。
她換了個姿勢坐好,收斂了笑意,道“如今天界失去主心骨,神職混亂,内亂頻起,火神不待在神殿反而來到人界地盤,也是爲了此事吧。”
“不錯。”
火神道“既然你消息靈通,索性把話說開吧,各派已經在淄山腹地布下九天玄火陣,由我提供本源真火,雙管齊下,君湛那斯就算再來十個也鐵定燒成灰!還有,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勸你最好不要去現場救人,時不予已用鑒珠在周圍布下天羅地網,爲的就是等你出現。”
聽了這番話,少女臉色未變,似乎早就猜到了這些情況。
“火神如果還顧念舊識。”她拿起桌上的白玉酒壺倒了杯酒,遞過去,“希望能幫我個忙。”
看着遞到面前的那杯酒,火神臉色難看起來,“你想讓我幫你救人!不可能!也做不到!”
少女“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不求保全,隻要能留住他的妖丹即可。”
火神冷笑,“我憑什麽要幫你,君湛那斯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人人欲除之而後快,如今的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咚!
少女将酒杯往桌上一放,眼眸冷冷往他身上瞥去,眼瞳深處霜花密結,語氣頗冷,“天怒人怨,咎由自取,這話我是認同的,倘若老天降下十八道天雷将他劈死,我認!但玄門散布我在淄城的謠言,趁湛兒重傷設下陷阱将他擒獲,這事恕我不能認同。”
火神挑了下眉,道“就算你不認同,難道要和他們硬碰硬?如今魔尊身隕,可沒人能護着你了。”
少女低頭笑了一下,黑眸深處閃動着淩厲的冷光,嗤道“他護着我!你們到底對這位誕生于罪惡深淵的王有着什麽誤解!算了,不說他,說回君湛,火神可知他那一身重傷是怎麽來的?”
火神被她前一句話弄得心驚肉跳,各種念頭紛紛而起,聽到後一句時還是懵的,“怎麽來的?”
問完他就後悔了,不應該接話的,每次隻要被這女人牽着鼻子走,最後事情總是會朝着對她有利的方向發展。
果然,她一開口就讓火神整個人驚呆了。
“雙帝大戰時,北方天幕碎裂,神界諸君隻顧着逃命,是湛兒用本體撐起天幕,才避免了最壞的情況發生。”
“怎麽會是他!”火神大震,“不是紫薇大帝的功勞嗎!”
少女冷笑,“若非湛兒替他撐了一炷香時間,等你家大帝趕來,三十六重天都塌了一半了!”
“還有!”少女逼視着他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湛兒爲非作歹,我倒想問問,他究竟爲了什麽非,作了什麽歹!”
“這個,這……”
火神在她的注視下有些語塞,拼命回想着那藤妖做過的事,“司命仙君和太白之女締結仙緣時,就是被他攪的局。”
“攪局!司命仙君在凡間始亂終棄的事難道是湛兒編出來的嗎!”
“那個……葵山妖市暴動,君湛爲了一己之私連累周圍百姓喪命,我聽說,他去妖市隻是爲了給你買酒。”
“所以是我的錯喽,妖市抓活人做偶,害死了多少人,若非你們神界管轄不利,怎麽會讓這等邪市發展到那麽大的規模,聽說是吧,我聽說妖市之主和戰神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管轄奎山的天神不敢得罪戰神,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發後天帝派人處理此事,至今沒有個結果,倒是讓湛兒背了黑鍋,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火神越說越虛,确實,仔細想想君湛做的那些遭人記恨的事大多是因爲嘴欠,喜歡揭人短,真正出圈的事不多。
“道州大旱期間,君湛無故打傷前往鏟除旱魃的時家子弟,這總是事實吧!”
“哈!”少女發出一聲輕笑,神色嘲諷地看着他道“你忘了啊。”
火神一怔,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故作鎮靜地說道“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少女擡手一翻,雪白的手心裏便多了顆晶瑩剔透的珠子,裏面搖曳着一簇鮮紅的火焰,輕輕笑道“還記得這個凝火珠嗎?”
當然記得。
這裏面裝的就是他的本源真火!
火神“沒想到……你還保存着。”
少女翻了個白眼,“别說的像是定情信物一樣!要不是今日有求于你,我都快忘了有這麽個東西。”
她将珠子在手心抛起來,又接住,再抛起來……
“你還記得當年的賭注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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