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朦胧詭異的白霧中,浮現出幾道奇怪的人影,在離他們大概兩百米遠的位置,緩慢地來回走動。
走近以後,發現白霧中竟然有一棟建築,樓頂上豎着個醒目的紅十字,旁邊亮着的燈牌顯示“奉城康泰醫”——
“醫”字後面應該跟着個“院”字,但這部分和建築體都隐藏在白霧中,沒有露出來。
連醫院大門都隻露出來三分之一,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說是“人”,其實隻是擁有人形,軀幹套在灰白條紋的病号服中,腦袋上的臉沒有五官,但也不是光溜溜的面皮,而是像冷天眼鏡起霧後看到的那樣,眼睛鼻子嘴巴是一團模糊的馬賽克。
除了穿着病号服的“病人”,還有身穿白大褂的“醫生”以及其他各種服裝的姑且稱之爲“家屬”的存在。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君湛臉上洋溢出興奮,“這裏就是當初的魔域,隻要把裏面的魔意吞噬掉,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夏卿也卻在見到這一幕後,眉頭微微蹙了下。
一米二見她臉色不對,不由問道“大人,您想到了什麽?”
夏卿也看着“奉城康泰醫”幾個字,心道最壞的情況果然發生了,魔域已經和現實互相滲透,才會出現醫院名稱這麽詳細的細節。
不過——
她看向門口那些影影綽綽的怪物。
這些東西連臉都沒有,尚未進化出清晰意識,說明相互滲透的時間不長,和這裏相連的真實世界中的醫院應該還沒有出現大規模傷亡事件,但離得近的人員肯定會受到影響,長期失眠、脾氣變得易暴易怒,甚至失控自殺或殺人……
相關部門反應及時的話,封鎖醫院全面隔離這片區,或許能暫時減少傷亡。
不過想要消除魔域對外面世界的影響,隻能像君湛說的那樣找到魔意,徹底戰勝才行。
“走吧,進去看看。”
夏卿也帶頭朝醫院走去。
起初,那些徘徊在門口的怪物對他們視而不見,當踏入到某個範圍時,好像啓動了某個開關,所有怪物都停下腳步,用那張五官模糊的馬賽克“看”過來。
一米二飄在最前面的身影一頓,說實話,它也算身經百戰什麽地獄場面沒見過,但這幅被沒有臉的怪物盯着仿若靜止的畫面實在太滲鬼了。
顯然,某繃帶小人忘了自己也是沒有臉的怪物。
就在它停頓的時候,夏卿也已經走到門口。
腳剛踏上台階,那些“盯”着他們的怪物就齊齊動了。
和之前僵硬麻木的動作不同,一個個速度快得隻能看到殘影,瞬息就到了面前。
嗖嗖數聲。
幾道長藤從後面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準确從怪物身體穿過,上下一抖,怪物的身體就被撕裂成黑煙,無聲地消失了。
整個過程夏卿也都沒停,從露出的大門進到醫院,隻覺得視線突然變暗,不等看清裏面情形,耳邊就傳來淩厲呼嘯的風聲。
她擡頭看去,漆黑如墨的眼睛霎間變成像血一般的暗紅。
隻一眼,那個在半空飛撲過來的身影“嘭”的一聲,炸成朵漆黑的煙花。
其他圍過來的怪物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瞬間往後退了好幾步,本能的恐懼讓它們恨不得離得遠遠的,卻又不敢有太大的動作,隻能戰戰兢兢分散在四周。
一米二飄着進來,馬屁精地誇道“好久沒見大人出手了,真帥啊!”
君湛白了它一眼,語氣嘲諷又充滿驕傲地說道“沒見識!隻是威懾一群沒意識的低級魔物而已,想當年神魔大戰,婳一出現,兩邊對壘大軍同時往後退了一步,那場面才叫震撼!”
一米二最近聽他說了不少關于婳的事,正處于重度癡迷階段,聞言激動得繃帶都散成波浪狀,好半天才重新合攏,追着問“然後呢,她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就說了兩句話。”
“什麽話?”
“隻要你以後不再纏着婳,我就告訴你。”
“啊又來這招!我偏不!等等我啊大人——”
“不許去,你給我站住!”
這段日子來,一妖一鬼每天都要因爲這種幼稚的事吵上八百回,夏卿也都習慣了,徑自朝樓上走去。
起初她以爲這裏是醫院門診,進來後才發現這棟樓應該屬于住院部。
一樓是後勤保障和藥品調節供應科,二樓爲産科,三樓消化内科……八樓腫瘤科,九樓血液内科,十樓老年病科以及特需病房。
夏卿也上到二樓後推開一間病房看了看,三人間的病房帶個衛生間,乍看和外面的醫院一樣,看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病床猶如粘貼複制,連床上的皺褶都一樣,按下開關後,天花闆上的燈不會亮,呼叫器也隻是個樣子,衛生間裏甚至黑漆漆一團什麽都沒有。
總之,這棟建築就像初期建模一樣隻有個大概框架,功能和細節都與真實世界有着區别。
但隻要滲透的時間夠久,源源不斷地采集信息,這些缺失的細節會漸漸被填補,場景變得越來越逼真。
不過,這個過程需要漫長的時間,魔氣消耗也巨大,不如直接融合人類世界來得快,從這棟樓的狀态看來,這片意志空間的主人顯然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夏卿也從房間出來,繼續往樓上走。
一米二“大人,您在找什麽?我幫您吧!”
君湛毫不客氣地說道“你知道這裏什麽情況嗎,别添亂就算好的了。”
一米二“我是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君湛“我當然知道,婳在找榫卯線。”
一米二懵了,“筍什麽線?”
君湛鄙夷地看了它一眼,“榫卯,如果把魔域比作榫的話,那人類世界就是卯,一個凸出來,一個凹進去,二者結合的部分就是通道口。”
一米二“說得那麽複雜,就是找魔氣洩露出去的地方嘛。”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夏卿也突然道“你們聽到聲音沒有?”
“聽到了。”
君湛看着上方道“好像是從頂樓傳來的。”
他們繼續往上,中途不再停留,到達十樓後,光線忽然一暗,然後又亮了起來,接着暗下去。
夏卿也看着走廊閃爍的燈光,嘴角勾起,“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