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方黑壓壓一片,猶如暴雨來臨前夕的烏雲罩頂,又像是數以千計的烈馬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掀起遮天蔽日的煙塵。
風暴中心便是這棟酒店大樓,更确切的說是旁邊一點,酒店其實是受了波及。
隻見視野範圍内的地面裂開,露出一塊塊水泥層和地下埋線,自來水管破裂形成一處處噴泉,人行道上的樹木連根拔起,路上的汽車東歪西倒泥足深陷,而造成這幅大地震般場景的罪魁禍首,是個巨大紅色物體。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麽,外形上看着有些像珊瑚,又像是無數紅色的觸手聚在一起,而每個觸手又由無數細細的紅線組成,湊近的話可以看到細線中似有暗色的液體在流動,。
如果把這東西比作植物,那它是瞬間破土而出,并在極短的時間内成長變大,比附近最高的樓還要高出很多,也正因爲這種急劇成長導緻酒店地基不穩,才會不斷震動和搖晃。
比較幸運的是,當晃動停止時,酒店正好歪斜在那紅色怪物身上,頂樓的邊角嵌入其中,像是被怪物吞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緣故才沒有完全倒塌。
旁邊的建築就沒那麽幸運了,尤其是那些處在紅色怪物成長起來的位置,行人、車子、建築全被頂飛,凄慘地砸落下落,而一些更不幸的被飛速冒竄的“觸手”直接帶上天,沒入濃厚的黑雲中,生死不明。
“我的天!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調查組人員剛剛從歪倒的房子裏死裏逃生,又遇到這種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怖場景,一個個也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有人面色發白地說道“你們說……我們會不會……”
他沒說完,但其他人都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眼前的一幕太過匪夷所思,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巨大、詭異的東西,既然不該出現在人類世界,那是不是可以這麽想——是他們到了别的世界,那個一直以來吞沒不少現實的世界。
“這個容易證明。”天師道掌門拿出手機,“看看能不能聯系到外界。”
然而不等他撥出号碼,調查組負責人的手機就先響了起來。
衆人臉色一變,驚疑不定地看着他接通電話,然後語速極快地開始彙報這裏發生的事。
電話是上面打過來的,既然有信号說明這裏還是人類世界。
從自身安危來講,這當然是個值得高興的事。
可看着眼前古怪的紅色巨物,沒有人會因爲這暫時的安全感到輕松,反而心情愈發沉重不安。
這東西平白無故冒出來,古裏古怪,渾身透着不詳,十有和之前的怪事有關。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冥界。
忘川河上同樣出現了巨大的紅色珊瑚狀物體。
忘川河水沒有盡頭,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不存在終點,也沒有具體的深度,因爲不管怎麽往下遊都看不到底,河水呈濃稠的血黃色,平時平靜無波,猶如一灘死水,若有亡靈不願渡過奈何橋,便會被鬼差打落河中。
水面會霎時如水滾沸,冒出無數蟲蛇惡鬼撕咬啃噬魂體,畫面相當恐怖。
忘川河水的威力讓百鬼膽戰心驚,就連鬼差平時路過也盡量避開河邊,免得失足落下。
而現在,平白冒出來個從未見過的大家夥,引發河水動蕩,掀起的波浪打在岸上的鬼怪身上,一個個被腐蝕得渾身冒煙,鬼哭狼嚎。
各方府君接到消息後,齊齊聚在忘川河邊,看着河裏的紅色物體,表情并不比調查組的人好到哪裏去,同樣目瞪口呆不知所以。
“這是什麽東西?從河裏長出來的?”
“本君在任九百多年,可從未聽說過忘川河裏有這等東西。”
“要不派鬼差下去看看?”
“不妥,我看這東西似乎能吸收陰氣,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等第九府君來了再說。”
然而等了半天,等來的卻是靈淵。
第三府君道“你家主子呢?發生那麽大的事他還不會還在喝茶吧!”
靈淵朝衆府君行李後,道“我家府君命我和衆位說一聲,他有事去趟人界,短期内恐不能歸來,日常事宜暫由小的代管,至于忘川異變,府君也有留下話,說此乃不詳之物,萬萬不可靠近,更不可接觸。”
第三府君皺眉,“不詳之物?他知道這是什麽怎麽不把話說清楚,爲什麽不能靠近!”
靈淵“小的不知。”
第三府君又問“那他爲什麽突然要去人界,還短期内不能回來?”
靈淵“這個……小的也不知。”
第三府君氣急,“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究竟來做什麽的!”
靈淵“忘川河異動時,府君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多說,但小的猜測可能和監察使大人有關吧。”
衆府君一怔,監察使去人界以後,冥界渡過了一段祥和安樂的日子,當然這種祥和安樂隻是他們覺得,不包括那些飽受折磨的惡鬼,現在聽靈淵突然提到,心裏齊齊一咯噔。
第七府君道“難道這事和監察使有關?”
靈淵卻又是那個回答“小的不知。”
衆府君“……”
魔域。
一行人在充滿荒涼冷薄的霧氣中前行,陰冷、饑渴已經耗盡大多數人的體力,走起路來都是飄的。
要是當時留在營地就好了,至少還能吃上幾頓白米飯。
好多人心裏這麽想着。
但他們也隻敢想想,不敢真的說出口。
之前有人受不了表示想回去,被那個美得不像話的女人告知請自便,說不可能因爲他們折頭的,但想脫隊就做好随時随地會死的準備。
因爲一路過來都沒碰到危險,那幾個人可能覺得繼續走餓死的可能性更大,便真的回頭了。
結果還沒走出他們視線範圍,霧氣中突然冒出個像鳥一樣有翅膀,又有兩隻粗壯大腿的怪物,一口就将其中一個人的腦袋戳穿,直接将腦髓洗了出來。
其他人吓得轉頭就跑,但那怪物速度實在太快,時墨祭出鑒珠救人時,又有兩個被鑿了腦袋,屍體倒地後,頭頂上赫然一個大洞,頭發上全是紅的、白色液體,讓人毛骨悚然。
之後夏卿也讓一米二幫忙,和時墨一起費了不少勁兒才殺掉那個怪物。
在人類的世界,普通人是看不到靈的,但到了魔域,一米二、肖笑以及黃鼠狼的妖魂都能被人所見,夏冰主動解釋說是傀儡武器,不會傷害人。
這話要放之前肯定沒多少人信,經曆過那些事後,衆人原本的三觀早就碎了一地,不信也得信了。
何況和那些吃人的怪物一比,什麽妖啊鬼的都變得可愛起來。
解決掉那怪物後,時墨并沒有放松警惕,而是朝着周圍看去。
這裏的霧氣雖然不像虛無那般陰冷濃郁,卻也無處不在,像仿佛給這個世界覆蓋上一層霧蒙蒙的紗,隻能勉強看到百米以内的情形,遠處有什麽,隻能走近了才知道。
“附近應該有人。”夏卿也道“魔域中所見不會憑空而生,這些怪物其實是由人的恐懼和想象具化而來。”
魔最恐怖的地方便在于此,可以将人心最強烈的情感激發出來,大多數的魔都能激發人類恐懼讓其在自己的想象中走向毀滅,而實力比較強的魔可以将這種恐懼具象化,猶如墨菲定律一般,你越怕什麽越會出現什麽。
一旦無法戰勝這種恐懼,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事情也變得越來越糟,最終在絕望中徹底失去理智,陷入萬劫不複。
魔由心生。
這麽多人出現在魔域,事情會變得相當複雜和棘手。
因爲恐懼到一定程度會形成具象化,誰知道别人腦子裏在想什麽,一不小心就弄出個恐怖的怪物來。
比如這種怪鳥,翅膀像是破爛的麻袋一樣,稀稀拉拉冒着黑煙,雙腿健壯有力,爪子鋒銳,大體看上去有些像夜鸮,也就是俗稱的貓頭鷹,但個頭足有人高,上半身和頭和人類相似,長了個細長帶鈎的鐵嘴,不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人腦袋鑿穿。
“附近有人?”時墨收回目光,又看了眼那邊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衆人,心道難道不是他們中誰想象出來的?
“不會是他們。”夏卿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道“有我在,還不至于讓魔意有機可乘。”
也就是說,讓這夜鸮怪具象化的人在别處,但既然這家夥出現在此地,說明離他們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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