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水柱沖天而起。
掀起的水花形成短暫的暴風雨,劈頭蓋臉朝着四周砸落,連離得有些距離的大殿都沒幸免,所有人淋成了落湯雞。
動靜稍小後,衆人立即朝湖面看去。
隻見湖水上下起伏着,一浪推一浪,氣勢驚人,仿佛有隻巨大的手在左右搖晃,力圖将湖水全部潑出去。
樹木倒塌,草地被淹沒,洶湧而出的水沖向坡地,狠狠砸在大殿下方的岩石上,掀起幾米高的水花,然後急速退去,被後面的浪頭推着再次撞過來。
地動山搖。
年級大的時老甚至需要人攙扶着才能站穩。
時墨擔心他身體吃不消,道“水浪太大,不然您老先進殿避避。”
時老擡手将濕發完後薅,臉色有些發青,但精神卻還不錯,“避什麽避!就算死我也要睜大眼看着,死得明明白白!”
季錦裏站前面用身體替老人擋着水,聞言道“您老放心,有我師父在,咱們誰都不會死。”
時老神情有些複雜,雖然時墨和他解釋過前因後果,但要他立刻相信作爲魔的夏卿也其實站在人類這邊卻有些困難,所有的說辭都來自那個女人,誰知道自家掌門還有這些人是不是被洗腦了。
和他一道的精英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場景,神情怔怔的,“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樣了,如果恰好在岸邊……”
姜浚新幾人默默交換眼色,同時在心裏歎了口氣,就算能避免這場洪水,剩下的那些人恐怕也兇多吉少。
“你們看!”一米二率先發現異常。
隻見大幅度晃動的湖面上突然冒出股紅光,迅速沖向天際,沒入陰沉沉的雲端中。
緊接着,一道身影倏地飛出,黑色的巨大彎刀被光柱映射成浸血的顔色。
是夏卿也!
衣服淅淅瀝瀝往下淌水,長發像海藻般貼在身後,因爲背對着衆人,看不見神色。
瞧見人以後,時墨懸着的心稍微有些松緩,然後便見光柱裏又沖出來兩個人。
一個是假時婳,和全身濕透的夏卿也不一樣,她身上沒有一滴水,進去前什麽樣,出來還是那樣。
另一個是穿着現代裝的男人,齊耳的短發略微淩亂,襯得一張俊臉愈發妖冶魅惑,他從水裏剛出來還是濕的,轉眼水分就像被自動吸收似的消失不見。
除了一米二,下方的其他人都沒見過君湛這個造型,看了好幾眼才認出來。
夏冰面色古怪,“他是我們在煙門裏遇到的那個……新郎?”
姜浚新吓一跳,“新郎?不是女的嗎!”
季錦裏好心解釋道“人家是妖,可男可女,可鹽可甜。”
江儀聽得莫名其妙,可男可女他能理解,可鹽可甜什麽意思?難道是指做菜?
于是一本正經地提醒“不能吃,有毒的。”
其他人“……”
時老聽着這些不靠譜的言論,愈發對現狀感到憂心忡忡,如果夏卿也真的心懷不軌,恐怕也指望不上這些人,隻希望他家掌門能夠趕緊看清事實,恢複理智。
時墨的表現倒也沒讓他失望,開口說的都是關鍵問題,“他們出來,是不是代表封印保住了?
一米二對封印不了解,衆人都看向江儀,但他也不是很懂,“可能吧,封印波動好像穩定了,你們看湖水,也沒剛才晃動得那麽厲害。”
時墨并沒有因爲他的話而松口氣,心情反而愈發沉重起來。
如果封印真的穩定了,爲什麽夏卿也不回來,武器也沒有收起,和另外兩人各立一邊,形成三角對峙,光看這個陣型都能感受到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隻是相隔得遠,晃動的水聲又大,聽不到三人在說什麽。
湖面上。
君湛眉頭緊皺,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陷入了難以抉擇的困境,“我能感受到姐姐的靈魂氣息,所以她一定是真的。”
他将目光從夏卿也身上轉向假時婳,“可是她身上也有,還知道過去經曆的所有事情,所以也是真的。”
時墨等人和夏卿也相處時間較長,既有感情基礎又有信任加持,面對選擇時自然堅信不疑站她這邊。
可君湛不一樣。
在他看來,兩個婳擁有共同的意志,都是本人的一部分,就像有些妖可以修煉出替身,她将意志分裂出另一個自己不足爲奇,所以時隔千年再次回到溫柔鄉,見到擁有同樣氣息的另一個“婳”時根本沒有懷疑。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快要成功破掉封印時,夏卿也出現了,并告訴他那個時婳是假的。
同一個人,同樣的意志,怎麽會出現這樣的分歧!
難道自己真的被騙了?
不可能!
他絕對不會把婳認錯!
可事實又擺在面前,兩人各執一詞,其中必有一個不是真正的她!
夏卿也“她是溫柔鄉的部分意志和情花的結合體,而某種程度上,溫柔鄉等于就是我,所以她知道過去的事,身上也有我的氣息,這并不能作爲判斷的标準。”
假時婳搖搖頭,笑着對君湛說道“湛兒,記得以前你問過我,爲什麽要和黎川打那個賭?”
打賭?
又拿過去刷好感!
這冒牌貨還真是卑鄙,不僅拿走她的記憶,還用作武器反駁她。
偏偏夏卿也什麽都不記得。
君湛倒是有了反應,神情因爲回憶而變得悠遠,“是從萬魔窟出來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吧,他要讓我消失,您說要不打個賭吧,輸了放過我,赢了再殺也不遲。”
假時婳笑道“結果一直到黎川自己消失,他都沒能赢。”
君湛感歎道“我原本以爲死定了,覺得他不會接受這個賭約,一個存在了不知多少年,對萬物沒有任何興趣的意志,賭約的輸赢和生命的毀滅沒有任何區别。”
假時婳“意志不容易變,但意識可以調整方向,一點一點改變,積少成多,最後就有可能扭轉整個意志。”
夏卿也挑了挑眉尾,已經猜到她的思路了。
果然,假時婳話音一轉,回到正題上,“一千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誰也不能預測期間會發生什麽,會不會讓一個魔的意志出現轉變,比如黎川,他并不是一開始就想毀滅世界,而是看多了覺得沒意思才想終止一切。所以一千年後的我和曾經不一樣是正常的,重點是你想選誰,過去的我,還是現在的她。”
君湛的神情一變再變,前一秒好像想通了,後一秒又陷入迷茫,他對其他任何事都可以保持冷靜和敏銳,唯獨面對她不能冷靜思考。
“可是爲什麽要選呢,你們本來就是一體的,可以合體啊。”
假時婳“你還沒明白嗎,因爲我們的意志出現了分歧,不可能再融爲一體了,不是她吞噬我,就是我吞噬她,勢必有一方會消失。”
君湛六神無主,一個是擁有過去共同經曆的婳,一個是擁有婳原本靈魂的她,無論哪一個都讓他珍視,哪一邊都放棄不了。
“不能……試試嗎?也許……有其他辦法呢……”
聽着兩人的對話,夏卿也忍不住翻了白眼,彎刀一橫,指着君湛說道“你是智障嗎!被人牽着鼻子走都不知道!現在是選誰不選誰的問題?是情花啊!情花!一旦封印被破,就沒有人能控制住情花,屆時遭殃的不止是人,冥界也會出問題,所有意識都會消失,你還琢磨什麽選a還是b,統統沒得選!”
君湛一怔,似乎也回過神來,“對!當年我們做了那麽多,不也是爲了阻止情花,可是……要怎麽阻止呢?”
夏卿也“加固封印!”
假時婳“解除封印!”
君湛頓覺頭疼,太難了,怎麽又繞回這個問題,他到底該相信誰?
夏卿也“這湖下封印的就是情花本源啊!傻子!”
假時婳“我不懂水術,怎麽可能把情花封印在湖底,困住情花的是溫柔鄉,所以我才會關閉所有通道,如今隐字書失效,我快撐不住了,必須找回湖底的肉身提高實力,才能重新加固結界。”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我選不出該信誰。”
君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一發狠,指着岸上的大殿方向道“這樣吧,誰先殺了那個姓時的,我就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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