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曉染的樣子,實在算不得美,臉上頭上全是土,鼻子旁邊還有脖子上,還沾着血。她咧開嘴嚎啕大哭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這個樣子的安曉染,在顧琛的眼中,除了可愛,就都是心疼。
又一個近距離炮彈砸下來,激起厚厚一層土,全部掉落在他們的身上。安曉染吃了一嘴巴土,拼命地咳嗽了起來。顧琛又好氣又好笑,幫她把嘴裏的土撥開。
“還哭不哭了?”
“咳咳咳咳……就哭!你欺負我……咳咳咳咳……嗚嗚……”
顧琛笑着笑着,表情慢慢變得嚴肅而認真,他一隻手撐在安曉染的耳邊,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另一隻手滑到她的臉頰上,輕輕地爲她擦幹眼角的淚水和污泥。
忽然,他低下頭,在她嘴上狠狠地親了兩口。
“沒錯,安曉染,你給我記住了,以後隻有我能欺負你!你隻能讓我一個人欺負!”
安曉染眨了眨眼睛,止了哭聲,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顧琛的嘴巴又吸了上來,帶着懲罰的意味,重重地吸了一口,安曉染覺着她的嘴唇都麻木了起來。
一吻完畢,顧琛繼續喊道“我從來都沒有瞧不起你,更沒有把你當成什麽出賣身體的女人!你以後不許冤枉我!”
安曉染剛要反駁,顧琛的嘴唇再次捉住了她的唇,這一次,他的舌直接探了進來,霸道地席卷了一圈,才松開她。
“别再說不想見到我的話,你是我的女人,沒讓你離開之前,你都是我顧琛的女人,聽懂了嗎?!”
見安曉染呆呆的不說話,顧琛還要親,安曉染趕忙伸出小手抵住他的下巴,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聽懂了,我聽懂了……”
顧琛笑了笑,他輕而易舉地撥開她的阻擋,再次深沉地吻了下去。這一次,溫柔而綿長,他用雙手死死地捂住她的耳朵,防止她被巨大的聲響震到,唇齒間怎麽也放不開她。
天知道,他現在的心髒跳得有多厲害,看到她渾身是血地躺在壕坑裏,他都要吓死了。他不敢想象,他再晚來一些,會發生什麽……
他會不會就永遠見不到她了……
這個女人,膽子也太大了,他在安在國的面前說那些話,還不是爲了她好。總不讓别人知道她的痛苦,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堅強樣子,到最後吃虧的還不是她?
他也是看在安在國還算關心安曉染的份上,才說出那番話的,誰讓她聽完前半段不聽後半段的,還冤枉他侮辱她。
可惡的女人……
想到這裏,顧琛更加貪戀地汲取着她的味道,仿佛隻有這樣,他才能夠确定,她是真實存在的安曉染,而不是他被氣浪沖撞後的幻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轟炸終于停了下來。部隊醫院自動組成救援小組,快速跑上山來,搜尋他們。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顧琛松開安曉染,兩個人的呼吸都紊亂了起來,安曉染的臉頰一陣滾燙,顧琛猶如神邸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又救了她一次,她直視着顧琛炙熱的目光,心不由得跳亂了半拍。
“還有,安曉染……”
“嗯?”安曉染這略帶沙啞的聲音,慵懶而暧昧,連她自己都驚到了。
顧琛不舍再用命令的語氣,唇角勾起,一臉黑泥顯得皓齒越發潔白“你哭起來的樣子真的很醜,答應我,以後不許再哭了。“”
安曉染不服氣“誰醜了?”
顧琛咯咯地笑了起來“要是有個鏡子就好了,真該讓你看看你現在樣子,醜得不像話。”
“你……”
“不過……不過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讓你哭了,這樣,你就不會變醜了……”
顧琛的手臂已經支撐到了極限,精神松懈下來,他身體一沉,就這樣倒在安曉染的身上。
安曉染捶了一下他的背,剛想反駁,卻摸到顧琛的後背上都是鮮血,他中槍的手臂也不斷地滲出血來,此刻的顧琛,整個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顧琛,你怎麽了,你不要吓我……”
她搖晃他,顧琛沒反應,呼喊他的名字,顧琛還是沒反應。
“顧琛?顧琛?!”
安曉染這才意識到,在危機關頭,顧琛把防彈衣全都蓋在她的身上,爲了确保無虞,自己也壓在了她的身上保護她,卻被飛來的彈片砸中了。
怕她擔心,他強忍着疼痛,讓她以爲,他們是絕對安全的。
一股熱流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顧琛……”
……
顧琛,再一次用生命救了她,這一切原本不必發生的,是她的任性,連累了顧琛,讓他再一次陷入了險境。
所幸彈片刺得不深,不需要做手術,隻是簡單的處置就可以取出,不過顧琛手臂上的縫合線被撕裂開了,傷口也污染了,這就意味着,原本他三天就能出院的,卻要在醫院再住上整整一周抗感染。
走廊裏,安在國、邵南成都趕來了,還有之後趕到的杜子騰。原本就不大的空間,此刻密密麻麻地站滿了軍官,他們大部分是這次演習的負責人,還有一些是參與演習的士兵,聽說有人被炸傷了,其中一個還是公主,他們趕忙過來慰問。
安在國一一回應,說沒有大礙,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把他們勸走。
回來,看着坐在椅子上渾身是土髒兮兮的安曉染,終究是不忍再責備“小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顧琛這邊,有護工照顧,你也受傷了,别硬撐着了。”
“我沒事,我要等顧琛。”
顧琛還在處置室裏,她怎麽能自己離開?
“他沒事,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隻是傷口感染了,需要抗生素治療。”
“我要等顧琛!”
安曉染再次拒絕。
安在國皺眉“小染,别再這麽無理取鬧了,你知不知道,因爲你一個人,準備了好幾個月的軍演就這麽暫停了,損失有多大!不僅僅是軍部,就連我都要受到處分,就因爲你的任性!”
安曉染擡頭,目光犀利地瞪着安在國。她想反駁,這一切還不是因爲他,如果他不來找她和顧琛,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了。可是仔細想想,自己的責任更大一些,她的任性,的确害了很多人。
“你瞪什麽眼睛,我說的不對嗎?小染,你不是個孩子了,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這次要不是顧琛,你的小命就沒了!”安在國氣得在走廊裏來回踱步。
聽說安曉染闖入了轟炸區,他兩耳嗡鳴,哪怕立即下達命令,終止演習,轟炸還是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鍾才結束。如果不是顧琛經驗足,在關鍵時刻用防彈衣和規避機巧,幫安曉染度過難關,再過幾分鍾,她的耳膜和内髒就都會被震碎。
從内心裏,安在國感激并且佩服顧琛。今天和顧琛的談話,更讓他受益匪淺,意識到了自己許多的不足。這一次,他算是徹底對顧琛這個人改觀了。
“總統大人,您也别生氣了,還好沒有出人命,公主和顧琛不都好好的嗎。”邵南成勸道“不如,我們都回去休息,小染不願意回去,就讓她留在醫院吧,和顧琛住在一個病房,既能照顧顧琛,也能留院觀察一下。畢竟的威力不容小觑,别留下後遺症才好,徹底檢查一些也能放心一些。”
安在國點頭,指了指安曉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最終還是說道“我讓張媽過來照顧你,你給我好好在醫院呆着,不許再惹是生非!”
說完,背着手,氣呼呼地走了。
走廊裏,隻剩下安曉染和杜子騰。
杜子騰吹了下口哨,然後大大咧咧地坐在安曉染的旁邊。
“爲點兒什麽啊,命都不要了,非要往裏面沖?”
“我不知道那裏要軍演,我隻是想出去透口氣!”安曉染不耐地說。
爲什麽每個人都認爲她作。好吧,這件事她的确是作了一些,但如果知道那裏是軍事演習的地方,她肯定不會去啊,她又不想死。
“喂喂喂,不要沖我吼嘛,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沒有受傷,就是顧琛最希望看到的,他出來時看到你還活蹦亂跳的,肯定高興死了。”
安曉染的眼淚又不自主地落了下來,壕坑裏的一幕幕,像是過電影似的在她的腦海中一遍遍地重複。
他幹嘛那麽奮不顧身,她有什麽值得他奮不顧身的,連命都不要了。要知道,那整個山都是轟炸的範圍,在尋找她的路上,他很可能會被炸死,可是他還是不顧一切地跑上了山,并且找到了她。
安曉染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顧琛了,他爲她做的,已經遠遠超過一個金主的責任範圍了。
才幾天的相處,她什麽還都沒來得及爲他做,倒是顧琛,不斷地爲她付出。
“講真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顧琛這個樣子。終于有點人情味兒了,還不賴!”
想了想,他又強調了一下“但是僅限于對你喔,對别人,他就是一座冰山啊。如果不是從小就認識他,我肯定不會和這麽無趣高冷的人做朋友的。安曉染,你是這麽多年來,他唯一一個溫柔對待的人,要好好珍惜呀。”
安曉染不解地看向杜子騰,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個眼神看着我幹嘛,怎麽,你還看不出來嗎?顧琛他喜歡你呀!”
安曉染瞪大眼睛,杜子騰的話,簡直就是霹靂一般,一下子把她弄懵了。
顧琛,喜歡,她?
顧琛,喜歡她?
顧琛喜歡,她?
“這,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杜子騰挪了一下身體,面對安曉染,一本正經地問“我問你,他睡過你沒有?”
安曉染誠實地搖頭。
“這就對了!”杜子騰壞笑“身爲一個發育正常,取
向正常的男人,你這個級别的美女夜夜相伴,他卻不睡你,這說明了什麽?”
“什麽……”安曉染木讷地重複着。
“說明他尊重你啊。如果你隻是他花錢買來的女人,他爲什麽不睡?是你不夠誘人嗎?不是。是他能力不行?更不可能。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想要你的心,她想讓你主動地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女人,而不是單純的床
伴的關系。”
安曉染的臉頰漸漸發燙起來,她趕忙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杜子騰一手搭在廊椅的靠背上,吊兒郎當地望天慨歎“哈哈,顧琛啊顧琛,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爲了得到小染染,你一定忍得很難受吧。每次到了關鍵的時刻,就主動喊停,甯可自己憋壞,也絕不傷害心愛的女人。啧啧,這樣的好男人,上哪裏找啊……”
安曉染隻覺得滾燙都蔓延到了脖跟。
該死,怎麽全讓杜子騰說中了……難道,顧琛,他真的喜歡她?不會吧……
“杜子騰,你又在那裏長篇大論什麽呢!”
這時,處置室的門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一臉嫌棄的說道。
杜子騰騰地站了起來“顧琛,你沒事啦!”
“嗯,沒事,一點小傷。”
顧琛轉頭看向表情呆呆的安曉染,也不知聽了杜子騰什麽謬論,她像是被洗腦了一樣,看到他出來也不知道打個招呼。
“安曉染,你不會被炮彈震壞腦子了吧。”
還能開玩笑,就說明他沒事。安曉染的眼淚,又串珠似的流了出來,她也顧不得形象了,一頭紮進顧琛的懷中。
“顧琛,還好你沒事,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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