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睜開的雙眼,像一雙晶瑩的明珠,纖長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雙緻密的暗影,毛茸茸的,楚楚可人。
顧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很想把她從被窩裏拎出來,正面問她,是不是她要殺他。是不是,爲媽媽治病隻是借口,她是在有意拖延時間,得到他的信任,再一步步摧毀他。
殺人誅心,分外可怕。
顧琛很想弄清楚,安曉染在這件事中扮演着怎樣的角色,可他又不敢面對真相。
他很怕,萬一他最擔心的事情就那樣發生了,他要怎麽對待她。
殺她?他動不了手。
留她,又對不住自己。
她純淨的目光,看得顧琛陣陣發慌。
其實,他更怕的是,自己是誤會了她。那樣一來,問出口的同時,他就會永遠地失去她。
安曉染,那樣一個高傲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對她有所懷疑的。他們好容易一步步搭建起來的關系,會瞬間土崩瓦解。
他不想。
“你怎麽了?”安曉染慢慢起身,打了個哈欠“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顧琛一臉疲憊地坐在了安曉染的床邊,“還好,交給邵南成處理了。”
“和刺殺邵南成的是同一撥人?”
顧琛點頭。
果然,一切都和安曉染的猜想一模一樣。“這麽說,在邵南成的宴會上,并沒有把他們一網打盡,他們是在報複。”
國家法律明文規定禁止使用槍,可對方顯然是有組織的行動,能夠在如此嚴密的監控下,繼續大肆行動……安曉染不禁一陣後怕。還好,顧琛反應及時,否則,他們很可能已經出事了。
“爲什麽啊,就因爲你支持邵南成?”
顧琛側頭看了安曉染一眼,緊抿着嘴唇不發一言。
他不知道,是自己選擇支持邵南成才遭到了追擊,還是,邵南成被他選擇了,才受到了牽連。
他内心更傾向于後者,有了邵南成,他的t&g才能迅速發展起來。對方既然來自顧家,那麽,但凡能夠阻攔到他的事情,他們都不會放過。
也許,從一開始他的方向就錯了。
“會是誰呢,先是刺殺邵南成,後來又對爸爸動手,然後又來找你的麻煩……”
安曉染不知道政界具體發展成了什麽樣子,但是據她了解,兩大陣營除了爸爸安在國,就是新起之秀邵南成了。
他們是目前炙手可熱的兩個備選總統,其他人,不論是政績或是在平民中的威信,都遠遠比不上他們。
會是誰,敢公然挑戰他們呢,這麽做,對那個人來說又有什麽好處。
“安曉染,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嗎?”顧琛忽然問道。
安曉染一愣,不明白他爲什麽要問她。
“你應該不會傷心吧……我對你而言隻是一個金主,沒了我,你還可以找别人幫助你……”
顧琛的呼吸都艱澀了起來。
他當然能夠感受到,安曉染對待他的态度,也在發生着變化。但是,他不确定的是,那是因爲他救了她而産生的感激之情,還是其他。
在知道他被人毒害之後,顧琛的心裏就矛盾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該怎麽對待安曉染了。
理智告訴他,在t&g發展的關鍵時刻,他不應該陷入兒女情長裏,感情這東西隻會消磨他的意志,增加他的負擔,甚至,還會授人以柄。他不可以有弱點。
可被封閉多年的屬于人類的情緒,卻在潛移默化間,影響着他的判斷,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無條件地爲她做一切,甚至,在安曉染高度可疑的情況下,他也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選擇隐瞞擎昊他被下毒的事情。
他這麽做,都是因爲,他開始對安曉染在意了。
顧琛感到一陣無力,他無比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顧琛的話,在夜色中顯得十分落寞。這是安曉染第一次,見到顧琛展露出這樣的情緒,明明是那麽高大的一個男人,看起來卻好像小孩子一樣孤獨和無助。
面對死亡,誰都會有脆弱的一面,顧琛也不例外。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影響到她生氣。
“在你眼中,我就是那樣的人嗎?”
爲了錢,她誰都可以接受,隻要是肯爲她出錢的金主,她都不會拒絕?
别人這麽想她可以,顧琛這樣想她,就讓她很不爽了!
“沒錯,我是缺錢,但是我也是有底線的。而且,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傷心。”
顧琛微垂的眼皮慢慢擡起,目光深邃,卻略帶疲憊地看着她。
安曉染坐直,正色說“沒錯,一開始我是覺得你這個人不怎麽樣,不僅小氣,人還壞。你不知道爲了找和媽媽配型的心髒,我花了多少錢,多打了多少工?我每天就睡四個小時,好容易才在配型中心找到了合适的供體。可是,就是因爲一場誤會,你卻用媽媽的心髒來要挾我,我都要被你氣死了,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顧琛的眼中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情緒。
“可是後來,你爲我找博格醫生,還遵守約定幫助我解決了醫療費,不求回報的那種,我發自内心地感激你。”
“你救我,一次又一次,我不可能無動于衷……”安曉染咬着嘴唇,有些緊張“我也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究竟是怎樣的,但是,我不讨厭你了……”甚至,還有一點點喜歡,當然,這話,安曉染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的。
還有,他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顧她,在她被欺負的時候無條件地相信她,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給她提供工作等等,一樁樁一件件,安曉染都說不出一點不好。
顧琛這個男人,就像上天賜予他的拯救之神,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光明,她又怎麽會像他口中說的那般絕情呢。
“反正,你不可以那麽想我……”
然而,顧琛的關注點卻很不同“你說,我用你媽媽的心髒要挾你?”
“難道不是嗎?”
“……”
顧琛一陣無奈,這可是天大的誤會啊。配型成功的心髒,他見都沒見過,更無所謂要挾她了。
他也在很積極地幫她找好不好,那個神秘的組織操控着一切,他甚至不惜分散一部分六芒星的力量,來找供體。
顧琛在腦子裏反複思考,卻怎麽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裏做得可疑,讓安曉染産生了這樣的誤會。
“不過,後來你悉心幫助媽媽安排手術,又聘用了博格醫生親自主刀,我就知道,那隻是你的借口罷了。你不會真的那麽做的,其實,你本人還是很善良的。”
看着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顧琛在内心長歎了一口氣。
不知怎地,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頭腦簡單腦回路清奇的女人,實在和顧家扯不上關系。
“安曉染。”
“嗯?”
“你不去編劇本,真的可惜了。”
顧琛脫掉外套,安曉染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些,和他保持距離。
他不是第一次睡在她的房間,可是,要她在清醒狀态下和顧琛如此親密無間地躺在一張床上,安曉染還是無法接受。
她刻意的動作,讓顧琛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起身,對她說“繼續睡吧。”然後,向門前走去。
安曉染立刻注意到了他步履間的異樣,跳下床,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很燙,還在高燒。
“顧琛,你……”
“吃過博格的藥了,睡一覺就好了。”
顧琛推開她的手。
在沒有确定一切之前,他還是和她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
看着顧琛離開的身影,安曉染的心裏算不得好受。
他也在故意和她保持距離,這不是她想要的嗎?
可是爲什麽,她一點不開心呢。
……
天氣晴朗萬裏無雲,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大理石地面上。安曉染下樓時,周管家已經準備好早餐了,張媽也在幫忙,見到安曉染,周管家堆砌着笑容“安小姐,早上好。”
“顧琛呢?還沒下來?”
張媽說“回來的很晚吧,身體還沒有康複,又跑了一天,一定是累壞了,還是讓他多休息一下吧。”
這和顧琛的個性很不符,他是把工作看得十分重要的人,就連高燒也不忘參加視訊會議,怎麽會這個時間了還不出門呢。
想起他昨晚還在高燒,安曉染擔心顧琛的身體,“我去看看他”,然後端着一碗粥上樓去了。
顧琛的房間是虛掩着的,安曉染推開門,悄悄地走進去。遮光的窗簾擋在窗前,整個房間都昏暗極了。安曉染把粥放在書桌上,然後走到内室,果然,顧琛還躺在床上,一雙眼睛不安地閉着。
“顧琛,起床了……顧琛,顧琛?”
叫他沒反應,安曉染絕對不對,趕忙跪在床上,摸他的額頭。他那麽逞強,燒暈過去也是有可能的。還沒摸到顧琛的頭,忽然,一隻大手從被子裏冒出來,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輕而易舉地把她抻拽到了床上。
安曉染驚呼一聲,顧琛戲谑的臉驟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你幹嘛啊,吓我一跳!”
“擔心我了吧。”
知道自己被戲弄,安曉染氣鼓鼓“看你的樣子,是病得不輕。起床,吃飯,上班!”
顧琛不爲所動,伸出大腿,跨在了安曉染的腰上,另一隻手一摟,就把安曉染整個人都禁锢在了他的懷中。
“請假了,不想上班。”
因爲剛剛醒來,他的喉嚨還帶着磁性的沙啞,略顯起床氣的語氣,和平日裏的他完全不同。
“你放開我,快起來吃飯,一會兒粥都涼了。”
提起粥,顧琛慢慢地睜開睡眼。
“我不吃。”
“你病着,不是吃飯怎麽行。”
顧琛看了眼放在他桌子上,還冒着熱氣的粥,“不在家吃了,我們出去吃。”
“可是,都做好了……”
“出去吃。”顧琛收回目光,下巴埋在安曉染的肩窩裏,又閉上眼睛。“再睡一下,再吃。”
安曉染一陣無奈,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樣,果然很顧琛。
她動不了,隻能呆呆地望着昏暗的天花闆。顧琛炙熱的呼吸在她的耳邊徘徊,讓安曉染不禁心中癢癢的。他的身體,半邊壓在了她的身上,專屬于他的體溫,把她緊緊地包圍在其中。
顧琛的床很簡單,黑白色調的被單,既簡約又不乏時尚,怕她冷,顧琛把被子蓋到了她脖頸的地方,原本就發燙的身體,就更加燥熱了。
她側臉,面頰和他的額頭若有似無地碰撞在一起,聽着他均勻的呼吸,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寶貝……”
不知過了多久,肩窩裏的人忽然深情楚楚地開口。
“嗯?”
靜谧的環境,讓安曉染睡意正濃,忽然聽到聲音便下意識地回答了。可意識到顧琛在喚她寶貝,安曉染頓時警鈴大作“嗯?嗯嗯?”
他竟然叫她寶貝?
下一秒,顧琛的唇猛然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哇哇哇……你幹嘛啊!”
顧琛壞笑着控制着她亂動的身體,嘴上的力氣用得更大了。安曉染隻覺得,她脖子上的肉肉都被顧琛咬在了嘴巴裏。
“你屬吸血鬼的嗎?!痛死啦!”
顧琛啃噬的動作,慢慢變得溫柔起來。安曉染身體一僵,一股莫名的感覺,讓她腎上腺素瞬間飙升。
一吻過後,顧琛滿意地看着她脖子上的印章。
“好看。”
好看……好看?安曉染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了顧琛的臉上。
“顧琛,你要不要這麽無聊!”
顧琛調笑地拿下她的小手,放在他的嘴邊撕磨“這,是給你擔心我的獎勵。”
“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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