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戬面色淡然，似乎完全沒有被太上老君的話所影響，他也的确不是那種貪戀權勢的人，拼了命的抓住權利，也隻不過是有更大的謀劃罷了。

“就像董永之子？我與他，原無任何分别？”楊戬淡然應道。

太上老君身子微微一震，詫異的看向楊戬說道，“果然，你早想到了。”

楊戬道，“我是知道，但未必有老君知道的詳細，你這一趟來，不是欲與楊戬直說的麽？就請老君不惜賜教吧。”

太上老君冷冷的哼了一聲，“賜教倒是不敢，隻不過老道多活了幾年，多看了些往事而已，譬如當年，那猴子大鬧天宮之時，我雖給了他機會，但他的全力一擊，竟也殺不了那女人……”

楊戬神色不動，心中卻是一凜，他雖早猜到鬧天宮之事必有蹊跷，卻不知王母竟能受得了金箍棒一擊之威。

但是陳凡就不一樣了，這麽多年的研究，他早已經隐約猜出當年齊天大聖攪亂天廷之舉，多半也是各大勢力觀望的後果，否則如何西行路上，偷下凡的神獸小仙憑了盜來的幾件上仙法寶，如何就能讓堂堂鬥戰勝佛無計可施，四處求援？

可陳凡知道，就算是楊戬與太上老君自己硬受孫悟空全力一棒，也絕無存活下去的可能性，王母地位的确尊貴不假，但總不成她的神通，能勝過楊戬與太上老君這兩個名動三界的人物吧？難道說她有什麽底牌不成？

太上老君沉思往事，繼續說道，“當時那猴子才從我的丹爐出來，意識曾未盡複，隻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可我卻看得很清楚……

那女人到底有什麽法器護身？定海神針可以殺了那麽多天兵天将，卻拿她毫無辦法，白白浪費了我數十壺的上好仙丹，爲他鍛造金剛不壞之體。”

太上老君歎了口氣，“不過那女人雖然肆無忌憚，卻對仙凡通婚禁忌萬分，當時我救走董永之子後，她坐立不安，責令三界通輯，而後織女事發，她更是用盡了辦法迫死那兩個孩子，真君，你是聰明人，難道看不出其中的文章嗎？”

楊戬低頭不語，細想着老君的說法，卻終是暗暗搖了搖頭，陳凡看得出他心中隐約有些失望。

陳凡也是搖了搖頭，有些失望，道祖所知也是有限啊，剛剛楊戬順了他話鋒，拐彎抹角的試探，本來應該是想套出他的話，但是現在看來，當年的這場談話，楊戬并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仙凡通婚之子？太上老君當真是鑽進了牛角尖了，楊戬便是仙凡通婚之子，王母這麽多年來，絕對不乏與楊戬兩人獨處的時候，若是真的如同太上老君所言，她又怎麽會如此全不設防？

神殿中楊戬神色不動，心中默算，陳凡知道，王母确是不簡單，但太上老君的猜測，也必然是找錯了方向。

外人不清楚，身爲旁觀者的陳凡卻很清楚，當日行剌之時，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死在楊戬的槍下，而是死于擊中王母之後的反震之力。

不過現在想來，織女的孩子化爲殘星，董永之子身死後立變頑石，裏面異中有同，确實有些耐人尋味。

但太上老君會這麽想，其實對于楊戬而言，卻也有百利而無一害，楊戬要做的事，王母死與不死，并非關健。

王母雖然惡毒得不似生人，毫無感情，但卻不可否認，她本身也是三界平衡的重要一角，沒了她，三界恐怕會有極大的一輪動蕩。

陳凡暗暗點頭，楊戬從始至終得目的都隻有一個，那就是改變天條，隻要有辦法改了天條，這天廷由誰來當權，想來他也不放在心上。

畫面再度跳轉，周圍的環境竟然變成了一個滿天風雪的雪山，不遠處，一個孤單的身影緩緩地走了過來，陳凡皺了皺眉頭，定眼一看，赫然發現，對方竟然就是曾經司法天神楊戬。

不過比起神威赫赫的司法天神，現在的楊戬卻頗爲凄慘，此時的他，一身修爲盡廢，就連肉身都沒了，隻剩下一點點的真靈，随時都要散去。

說來也奇怪，尋常人隻剩下這點真靈應該早就消散了，可是不知道爲什麽，楊戬竟然還可以留着自己一條命，他的體内，似乎有一股薄薄的生機，強行讓他撐到了現在。

“楊戬，你可曾後悔。”一個聲音響起，似乎遠隔天涯，又似近在咫尺，終于停在楊戬的前方，慢慢的幻出一個金色的光暈，光暈中隐隐站着一個人。

那人所處的光暈過于眩目，楊戬雙目一陣刺痛，但他仍強睜雙目，那人見楊戬如此不屈，歎口氣，從光暈中伸出手去想要讓上楊戬閉上雙眼，楊戬卻冷冷道，“将死之人，不想還能谒見陛下。”

陳凡也看的不真切，那人所處的光暈，内散五色，外鍍金華，威勢迫人，令人無法直視他的容顔，但楊戬的語氣斬釘截鐵，決無半分遲疑，倒像是早就猜出他定會出現一般。

此時這位三界的至尊，一如靈霄寶殿上的樣子，平和安詳，絲毫不以楊戬的嘲語生氣，他微笑着，緩緩走出了光暈，如同一個寬厚的長者，看到了自己最心愛的一個子侄。

“戬兒，說起來朕與瑤姬一母同胞，天地之間，統共也隻有你一個外甥，你平白吃了這些苦頭，朕又怎忍心，竟不來看你一眼？”玉帝溫言說着，卻突然一笑，又說道，“算起來，朕的骨肉至親還有一個蓮丫頭，朕總是把她給算漏了。”

他說這話時，雙目緊盯着楊戬，不放過任何痕迹，果然在他眼神裏，如願捕獲到了一絲極淡的痛楚。

“你還是在乎着她的，戬兒，既然如此，我這舅舅，就讓你兄妹再見一面如何？或者，讓你娘也來看看你？”玉帝淡淡的笑了起來，語氣裏滿是嘲諷。

楊戬隻是不說話，目光越過玉帝，投向空蒙的虛空，虛空中渺無一物，就像他給那些人留下的，那片再無風雨的天地。

陳凡輕輕的歎了口氣，楊戬實在是過于偉大，他能夠将善業歸人，惡業歸己，想來現在也不在執着了，事已至此，又何必再求一見呢？聯想了一下寶蓮燈的劇情，陳凡大概也猜得出來，對于楊戬來說，相見早已不如不見。

玉帝卻突然撫掌大笑，一向注重儀表威嚴的三界之主，竟笑得幾乎直不起腰來，許久之後，才手指楊戬，“原來如此啊，即使是你楊戬，也會有着畏縮之時，黑水獄一遊，所謂的親情友愛，終于令你徹底勘破了麽？難怪你最後惦念的人與物，除了爲你舍生的谛聽，和你自養的笨狗外，就隻剩昆侖山頭的一抹殘影了。”

陳凡不知道黑水域是什麽情況，但是可以令楊戬都感受到痛苦的，想來應該也不是什麽好地方。

玉帝語氣忽轉森然，突然大喝一聲，“影妖圖謀不軌，謀刺娘娘，犯下彌天大罪。司法天神，就公事而論公事，你說此妖該當何罪？”

楊戬神色不動，隻說出四個字來，“與我同罪。”

玉帝淡淡的笑道，“同罪？”

楊戬點點頭，“是。”

玉帝繼續說道，“同罪者死。”

楊戬淡然一笑，“無妨。”

玉帝又笑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戬兒，我的外甥，朕今日此來，不是爲了治你的罪，隻是要你爲這三界，爲你那所謂的母親，妹妹，還有外甥，再最後做一件事情。”

玉帝口中說話，手中寒光一爍，赫然多出一物，竟是楊戬的兵器，三尖兩刃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