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大約在山中過了一個月，确定了古神們已經沒盯着自己之後，陳凡才帶着楊婵離開了深山。

二人途經的一個小鎮，是神農氏的族人集居之地，以行醫爲生，不象其他地方一般排斥生人，陳凡覺得這裏還不錯，就在附近的山上随意搭了間木屋，白日采些草藥和柴薪去販賣，晚上便專心修，照顧自己的妹妹。

其實他倒也無需販賣草藥，隻是不希望什麽都利用法力來解決，再加上修爲到了瓶頸，他才想要體會一下凡人的生活，看看能不能有收獲。

夜晚，陳凡再度進入了修行的狀态，不知道爲什麽，今天他的狀态很不錯，沒過多久，就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地。

本來閉上眼之後，外界的一切就已經與陳凡無關了，但四周卻有一縷夾着微弱溫暖的莫名欣喜，慢慢透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臉上帶了些微笑，就如重新回到了像是母親的懷抱一般。

“楊戬。”陳凡隐隐聽到一個頗爲輕柔的聲音，這聲音很陌生，但是陳凡卻又覺得似無比的熟悉。

陳凡緩緩離開了木屋，目光所及之處，全是一片瑞彩，所有的景物都如隐在霧氣之中，若存若隐，卻顯得格外地透着淡淡的溫馨。

他擡頭向上望去，發現光華來源于天際，半空之中，一名女子正用慈愛甯靜的目光，凝視着自己。

這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啊，睿智而端莊，天地萬物都因她而失了色，流露出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仁慈，似乎亘古以來，她便同情着芸芸衆生的悲喜，呵護着所有生命的希望。

看着她略帶關切的神情，陳凡心中的仇恨突然一點一點地融了去，仿佛又回到了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女子開口道，“我是女娲，天地間衆生的源頭，楊戬，亦或是陳凡更準确些，今日我本來是想要勸你放棄的，因爲隻有放棄，才能遠離楊戬将來的苦難，那苦難本是三界的共業使然，卻由楊戬一人來負擔，那未免太不公平了。

但是在見到你的一瞬間，我突然發現，我竟然看不出未來了，我這才明白，原來是你，說起來，我們二人也已經很多年沒見面了吧？這麽多年的沉睡，我的力量已經即将恢複，不知等我醒來的時候，你又能成長到什麽地步。”

“或許與娘娘并肩也說不定，不過娘娘，有些事情，我不會放棄的，我一生經曆過諸天萬界，很少有人真正不求回報的關心過我，瑤姬雖然愚昧，但她們一家人對我的愛，卻是無與倫比的，東皇太一殺了他們，這段因果，必須要了。”陳凡的眼神很冷漠。

聽到陳凡如此回答，女娲唯有付諸一歎說道，“但你現在，能守護得住你所愛的人麽？莫說是東皇太一，古神之中随便出來一個太乙境界後期的存在，你就已經扛不住了吧？”

過了半晌，陳凡不答，卻是咬緊了唇，臉上現出怒色，女娲的這幾句話已觸動了他的心事，古神們實在太過于強大，嚴格說起來，他的仇人其實并不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很特殊，陳凡估計根本不是通天教主的世界。

在見到這個世界的東皇太一的一瞬間，陳凡就看得出來，這個世界的東皇太一，不過是洪荒世界的分身而已，按照這一點來推算，或許除了三清，太乙真人這些宗派宗主之外，這個世界所謂的古神，就是洪荒世界的那些古神的分身，也就是說，陳凡如果要複仇，很可能要與洪荒世界的東皇太一對上。

女娲見到陳凡不回答，又思付了一番，終于是下定決心道，“陳凡，無論是你還是楊戬，都是天賦異禀，天生就合适于修行之路，将來雖然我定要離開這個世界，但是，我的道法，卻仍有意在三界内留一傳承之人。”

陳凡笑了笑，“娘娘說的是，陳凡現在的确守護不了身邊的人，但是陳凡日後的行徑，卻是早已認準，不會改變了，女娲娘娘，承您的美意，隻希望您慈悲，可代我照顧我那小妹。”

女娲爲之默然，良久之後才說道，“你肯入我門下，不說别的，至少在這個世界之中，就再不會有人視你爲異類，而你心中所願，也必事半功倍，那麽你又何苦如此倔強，不肯接受我一番好意呢？如果你擔心你自己在洪荒世界的身份，那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我之間的師徒身份，僅限于這個世界，在洪荒世界，我可沒資格收你做弟子。”

陳凡笑了笑，“女娲娘娘，請問您在這個世界之中，平生可有至交好友？可有晚輩後生？”

女娲道，“那自然是有的，瑤姬便也算是我晚輩之一。”

陳凡點了點頭，沉聲道，“我的真實身份且不說，将來在這個世界，我必然要逆天而行，我要做的事，甚至比楊戬還要嚴重無比，若是失敗，後果不堪設想，娘娘何等身份，交遊又何等廣泛，若是容我在門下，豈不大損娘娘您的清譽？況且，這麽多年來，欠娘娘的已經夠多了，我也不想再欠娘娘因果。”

女娲卻已明了陳凡的心意，歎息道，“你仍是不願爲恩義所縛麽？也罷，你若真是我的門下，來日我必然不會真的由你偏激行事，親手把自己送到九死一生的險地，當真是天意啊。”

陳凡道，“多謝娘娘垂憐，但是，雖然我無此福緣，卻仍想懇請娘娘收我三妹入門下，我那三妹，小小年紀就受盡苦難，我實在愧對于她。

若是娘娘答應，陳凡在這個世界，從此将再無遺憾，要做的事，也會少很多顧慮，算是欠娘娘一個因果。”

女娲歎道，“既然你決心已定，天下沒有無因之果，我也不能強勸于你，其實你我之間，本就是互幫互助，說起來你這一路行來，我也欠了你不少的因果，隻是你不明白罷了。

如今有本就屬于楊戬的東西，在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前幾日因強修上古道書八九玄功而入魔，魂飛魄散，道書已然無主，玉鼎又生性孤傲，無一個門人，更無一個朋友。

你可以同楊戬一般，承了他的衣缽，按書自行修練，附近另有神兵一柄，機緣已經成熟，你也可取了自用。”

陳凡點點頭，朝着女娲鄭重拱拱手，走入木屋之中，此時楊婵已經睡着了，楊戬心中一柔，輕輕的将她摟入懷裏，用衣袖爲她拭去臉上的灰塵。

陳凡有心叫醒妹妹，卻是有些不忍，更不忍面對離别時的感傷，猶豫了半晌，陳凡狠心站起身來，橫抱着她步出門外，一道明淨的光芒從上空注下，将楊婵整個人輕輕裹住，懸空浮起。

女娲端詳着懷中的楊婵，點頭道，“這女娃也頗有福相，仙緣極重，雖略有坎坷，但總能平安度過。”

陳凡道，“婵兒從此以後，便全仗娘娘庇佑了！”

女娲手上幻起一道金色符咒，目視陳凡緩緩道，“我要送你去金霞洞了，你現在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陳凡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女娲凝視着陳凡半晌，柔和地道，“一啄一飲，莫非前定？芸芸衆生雖多，卻唯有楊戬這孩子的性情際遇，教我又愛又憐，不勝惋惜，如今你既然承了他的身份，我自然是要多多幫助的。”

女娲說完，手上金符揮出，瞬間就化作一道流光，繞陳凡轉了三匝，蓦然人光合一，向玉泉山金霞洞方向疾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