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姥姥先走了，練成劈天神掌，爲你爹娘報仇！”老狐狸最後望了一眼小玉單純的眸子，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她隻告訴了玉一個仇人，而将另一個仇人藏在了心裏，打定主意要帶着那個名字下到地府，永遠不讓小玉知道，因爲她很清楚，就算讓她知道了，她也不會去找那個人報仇的，殘忍的真相和弄人的命運隻會讓她永遠痛苦下去。

手上一沉，小玉心裏咯噔了一下，她惶然地用力晃着老狐狸的身體，可是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姥姥，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該怎麽辦啊？”小玉撕心裂肺地喊着，懷裏的身體漸漸冷去，朦胧的淚眼漸漸清晰，她唯一的親人，是真的不在了。

喉嚨一下子哽住，滿腔熱淚把幾乎要胸口掙裂，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冬風拂過枯死的落葉，遍地都是離情，可從今以後，她和姥姥之間，再也沒有了生離，隻有死别。

……

沿街的攤上擺着各式頭钗珠花，拿着草編螞蚱的垂髫兒在街市中追逐大鬧，還有比肩走過的青年男女，提着菜籃的佝偻老婦人，即使隻是個小鎮，也讓人生出風光迤逦，喧嚣繁華之感來。

賣手編玉穗的攤旁，一個懷抱白兔的佳人正在認真挑選，一襲素色淡紋長裙飄然絕塵，玉瓷般的脖子旁墜着明月珠，美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她的身旁，跟着一個頭頂象一座凹凸不平的山峰般的男子，豬八戒遠遠地便認出了那個舉世無雙的美人。

他将釘耙變作半尺來長，就着九個齒将頭上不多的毛發梳了梳，滿臉堆笑地走上前去，在與嫦娥四目相對的一刻，立刻暗送秋波變成了擠眉弄眼。

嫦娥厭惡的皺了皺眉頭，眼前這個淨壇使者，前任的天蓬元帥在她的心中可不是什麽好人，當年他醉酒後的醜态，自己可是始終沒有忘記，如果不是爲了自己好姐妹的孩子，她根本不願意同這頭豬有任何的接觸。

“哈哈，仙子，真是許久未見了，當年的事是老豬我唐突了，還請仙子見諒。”豬八戒笑呵呵的道。

伸手不打笑臉人，嫦娥也是淡淡的點點頭道，“過去的事就算了吧，此次我到凡間來，是爲了三聖母的兒子，聽說他最近在你這裏學本事，所以特地來看看，不知淨壇使者能否帶我看看他？”

嫦娥心想，自己此番下界就是爲了請豬八戒帶沉香拜孫悟空爲師，而一旁的康老大卻是不知爲什麽，說是奉命保護自己，也要一同下界，想來是丈夫有什麽安排，自己也懶得過問。

此時梅山老四，老六和哮天犬趁豬八戒不在廟裏，已經潛入淨壇寺将寶蓮燈騙到了手，陳凡在橋頭輕搖紙扇，引得路過的凡人女子頻頻偷看，但誰也看不破他波瀾不驚的眼神下心念飛轉。

他知道妻子素來與三妹交好，應該是爲了沉香而來，豬八戒已是沉香的師父，卻沒什麽本事，但卻是有一個本領通天，三界少有敵手的師兄。

如果沉香真的能夠學得一身孫悟空的本事來，想必就算不能與自己抗衡，也足以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了，妻子此番前來，多半是爲了請豬八戒從中引薦，而自己也正好讓康老大提出商量好的建議來。

畫舫中，豬八戒從案上的鮮果中挑了一個最好看的遞給嫦娥，“其實吧，人家心裏一直惦記着仙子的，總想着去廣寒宮看看仙子，可是又怕人多眼雜的，别人說出什麽就不好了，于仙子的名聲不好。”

嫦娥想起往事，又是一陣不悅，淡淡的說道，“其實，淨壇使者你真的不能再去廣寒宮了。”

忽又想起今天的來意，隻想盡快把沉香拜師的事落實，話鋒一轉，“你不知道，我最近已經是麻煩纏身了。”

“難道有人欺負仙子不成？”豬八戒立刻義憤填膺，她本就喜歡嫦娥，再加上當年的事，他也一直心中有愧，所以現在嫦娥的話對他來說，簡直比聖旨還管用。

嫦娥知道豬八戒雖然仗義熱心，但素來膽怕事，若不以言語相激，隻怕他不敢與天廷作對，即使心中十分憎惡豬八戒，但爲了三聖母和沉香也隻好激他一激，便故意顯出幾分黯然，“不說了。”

豬八戒果然有些急切了起來，“仙子你盡管說，我看誰敢欺負仙子。”

“算了，你惹不起他的。”嫦娥又是搖了搖頭道。

“仙子，隻要你信得過老豬，老豬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就算是二郎神楊戬，我也會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可楊戬是你丈夫，有他在天庭，誰又敢讓仙子你受委屈？”豬八戒說到這裏，不由得臉色一陣黯然。

嫦娥說道，“還真讓你猜對了，正是我夫君二郎神。”

“猜對了？”豬八戒面上血色微褪。

嫦娥見豬八戒一聽到二郎神三個字就露出怯懦之意，不由得失望，但這是她請孫悟空收徒的唯一途徑了。

此時她索性狠下心，信口胡謅道，“在天庭裏，人人都知道我是二郎神的妻子，同時跟三聖母的交情也是不淺。

現在夫君要殺沉香，他們之中，一個是我丈夫，一個是我外甥兼侄子，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豬八戒聞言，撓了撓頭，如實道，“那也沒什麽好辦法。”

“好在我那沉香外甥，還真是懂事，非要學一身本事去救他娘，如果他能投一位名師的話，學一身本領，面對夫君擁有自保的本事，我就真的不擔心了。”嫦娥又是故意歎了口氣。

豬八戒緩緩松了口氣，原來不需要和二郎神正面硬碰啊，他的這般神态被嫦娥盡收眼底，鄙夷不由得又多了一分，豬八戒得意道，“仙子，你放心，這事就交給老豬了。”

二人正說話間，船身一晃，船頭已多了一抹素白的身影，二人一齊看過去，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正是二郎神楊戬。

豬八戒吓得幾乎是跳起來的，晃然想起嫦娥仙子還在身邊看着，便順勢一腳蹬在船沿上，撸起袖子擺出一個自認爲玉樹臨風的姿勢，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二郎神啊，别人怕你，我老豬可不怕你，你今天若是敢在這裏撒野，那就别怪老豬不客氣了。”

陳凡則是不喜不怒，淡淡地道，“我倒要看看你今天還有什麽本事。”

豬八戒被陳凡一提醒，才想起上次楊戬應該是在淨壇廟是受了傷的才走的，這才過去沒幾天，總不至于這麽快就好得利利索索吧？

乘人之危固然不道德，但是他楊戬的武藝與法力本就高出自己一大截，這廂算是扯平了，也不算欺負了他，把頭一昂，誇張地笑道，“難道你沒看出來，豬爺爺我今天陽氣很盛嗎？”

嫦娥的目光移向車模，眸中含着濃濃的疑惑之意，陳凡則是沖着她點點頭，示意她先上岸，嫦娥随即與康老大飛至橋上，又引得百姓一陣驚訝贊歎。

豬八戒一想到今天有機會在嫦娥面前揚眉吐氣一把，便笑得合不攏嘴，“楊戬，今天我就要讓你好好見識見識，你豬爺爺的真本事。”

他将畫舫變回九齒釘耙收回掌中，勢在必得地朝恰好躍起的陳凡砸去，陳凡卻是在半路猛向後仰，在空中化出一道完美的弧度，旋身鑽入水中。

豬八戒雙手握耙，湊近水面用目光仔細搜索，波平如鏡，唯有入水之處泛着淺淺漣漪，隔着碧水，豬八戒看不見陳凡，陳凡卻能清楚的看見豬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