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見他口噴鮮血，不敢貿然挪動，隻能将他的身子略微撐起些，狗蛋仍然嘔血不止。

李靖壓低了聲音道，“你這是逼他殺了三太子。”

楊戬淡淡迎上李靖平靜的眼睛，挑了挑眉道，“沉香會不會這麽做，天王難道不清楚嗎？”

當玉帝下旨的時候，李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鎮住心高氣傲的司法天神，眼見他竟置自己兒子的性命于不顧，又不好多加責備激怒了陳凡，隻得沉聲提醒道，“真君，李靖才是正帥，沒有我的軍令，這裏的凡人一個都不能殺。”

沉香早已放開哪吒撲到狗蛋身邊，慌得不知所措，滿眼痛惜悔恨，狗蛋吐得自己滿身是血，掙紮着說道，“下個月我就要娶媳婦了，看來我……”話沒說完，頭一偏沒了聲息，心底熊熊爆漲的怒火燃遍四肢百骸，沉香猛地瞪向陳凡，眼裏像是要射出鋒刀利刃，咬牙道，“楊戬，你出來跟我單挑。”

一片痛苦哀嚎中，狗蛋張開眼睛，“我要去見我娘一面。”

看見衆人都被詐屍的他吓得委頓在地，狗蛋又揉着被打得疼痛難忍的肚子，怨悠悠地道，“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我還得去見我娘一面，沉香你先忙着。”

方才情急之下，沉香自己都忘了生死簿一事，此刻見狗蛋竟沒死，頓時分外高興起來道，“哎，死來死去還是死不了，還是回來看我給你報仇吧，生死簿已經被我毀了，劉家村的人都死不了。”

“反正死不了，我們大家幫沉香一起打天兵啊。”一人呼喊道。

“大家去拿家夥。”數十個青年頓時作鳥獸散，天兵有律不得擅殺凡人，何況也殺不死，一時間場面沸沸嚷嚷亂作一團。

哪吒暗中叫好，大聲喝道，“沉香，剛才着了你的道，再戰三百回合。”

哪吒與沉香倒也默契，二人假意打得昏天黑地，約定到西去五十裏的醉仙樓見面細商營救百花仙子一事，正巧李靖和陳凡在戰術上争執不下，便相互配合着逐步退出了與一波又一波趕來的劉家村村民打得不可開交的天兵包圍圈。

酒樓中，沉香道，“百花姨母我是一定要救的，要是讓天廷知道這件事，也一定要救百花仙子對不對？”

哪吒放下筷子專心聽沉香的主意，“你的意思是說，希望我和天庭的人聯合起來救人嗎？”

“不錯，如果把這件事說成是我幫天廷救人，那我就算立了功是不是？”沉香堅定說道。

這是一石二鳥，哪吒頗爲贊許地點了點頭道，“玉帝本來就想赦免三聖母了，到時候你立了功，應該是有希望的，需要我幫什麽忙嗎？”

“你得把救百花仙子在的責任攬過來，如果牛魔王背後真有二郎神在指使的話，那二郎神一定會阻攔的。”沉香道。

哪吒幹了一碗酒，細思片刻，陳凡與他交情極深，二人早在封神之時，便是相互扶持，當初他惹怒龍王，若非陳凡，恐怕他早就死了。

後來在汜水關，他中了化血神刀，又是陳凡不避危險，硬生生受了一刀，方才騙的解藥來，自己說起來，已經欠了陳凡兩條命，要自己同陳凡爲敵，其實他還是很不願意的。

但是他的确覺得陳凡處理三聖母一家太重了，天生好打抱不平的他，又有些看不過去，想來想去，他覺得是司法天神的官職逼的陳凡這麽做，所以他希望陳凡可以卸任，回到灌江口，這樣陳凡也不用再因爲天規進退兩難了。

“有了，我們可以先扳倒二郎神，這差使自然就落到我身上了。”哪吒道，這麽做也符合他的想法。

裝神弄鬼沉香在行，但朝堂手段他就不通了，“怎麽扳倒啊？”

“昨天我變成哮天犬去你家的時候，正好被閻王的眼線看到了，這事，他們已經告訴我爹了。”哪吒笑了笑。

……

攻打劉家村最終變成了一場鬧劇，一通混亂後，聲勢浩大的圍剿草草收場，表面文章還是要做的，陳凡一聲令下，梅山兄弟率了本部人馬一路追了下去，沉香自然是追不到的了，卻在萬窟山裏捉到了走火入魔的小玉。

之前小玉爲了救丁香，在真君神殿已受了些傷，雖然沉香假冒玉帝傳旨救了她，但卻被丁香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二者交談之下，她才知道了劉丁兩家指腹爲婚的婚約，黯然返回了萬窟山。

偷去燈芯已令她羞愧難當，如今又發現她理直氣壯地愛着的少年，原來尚在襁褓之中，便注定要和丁香雙栖雙飛了。

心灰意冷之下，唯有用姥姥的遺命來自我安慰，将練功報仇當成唯一的寄托，但無人指點，苦練的結果，就是萬年的功力根本不受控制，走火入魔，躺在洞中動彈不得，直到陳凡來到千狐洞時。

在走火入魔後，她也曾經捶着石床聲嘶力竭地哭過，目光直視着洞頂一動不動地等死過，她清楚自己的能力，縱有萬年的功力，報仇無論是對孫悟空還是陳凡，都隻是不切實際的幻想，都無非是讓自己忘卻痛苦的借口。

被抓住的那一刹那，她不是害怕，不是憤怒，而是輕松，脫力般地輕松，她覺得一切都結束了，解脫了，自己不必再去想着一個少年随着少女，在山間奔跑，在水上行舟，不必再去想着這個少年與另一個女孩卿卿我我，讓自己夜夜難寐。

隻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讓陳凡利用，雖然不知道陳凡是想做什麽，但總是和寶蓮燈有關，有沉香有關，自己怎麽可以害沉香呢？哪怕他就要娶别人了。

血已盛了滿滿一碗，陳凡散去衆人，獨自試驗，小玉的血，一條紅線般傾入燈身濺起的血霧。

寶光如期閃耀，耀出陳凡臉上滿意放松的微笑，有雌雄二盞寶蓮燈在手，事情終究是多了些把握。

想起了什麽似的，陳凡沒有帶别人，又回到了囚室，施了些法力，治好了小玉的傷勢，此時的小玉走火入魔多日，早已經心力交瘁，又放了滿滿一碗血，早已人事不省了，自然不知陳凡去而複返。

淡淡的看了一眼小狐狸，以前沒有細細瞧過，這時靠得近了，才看清楚，這小狐狸确實是妩媚，既有狐妖獨有的媚态，又有本身不識世間險惡的純真，難怪能讓沉香這沒見過世面的小子一見鍾情。

在萬窟山出手殺了四公主時，他惱怒過這小狐狸，當年以妲己的修爲，也難逃最後一死，你這隻小小的狐狸精，不知天高地厚，也以爲自己能颠倒衆生嗎？

用狐妖天生的本錢騙他的外甥，簡直是在找死，然而後來，三個年輕人間的愛恨糾纏，他略有所知，這隻小狐狸，原來如同原着一般，是動了真情。

想必拿走燈芯，她也是痛苦萬分，這種爲與不爲之間的掙紮，還有誰比自己更加了解？看她淚痕不幹的眼角，失血後蒼白的面孔，比三年前消瘦許多的容顔，再想想沉香，據哮天犬回報，沉香已默認了和丁香的婚約。

這沒定性的孩子啊，小狐狸愛上你，倒是她要多吃些苦頭了。憐惜之意忽生，她還照顧了三妹三年，替沉香盡了孝道，盡管那時，兩人的愛戀已成往事。

想必是她還沒有放棄吧，因爲一直沒有放棄，一直有着悄悄的希望，希望還能在一起，希望人世間的煩惱終會消退，兩個少年，還會在山間無憂無慮的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