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不理他，又停了會才正經一下挑破了水泡，沉香剛要叫，疼痛卻已過去，張大嘴欲叫不叫。

陳凡道，“早就和你說過，挑破了就不疼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隻能是自找苦吃。”

沉香有點奇怪地看着陳凡，陳凡并沒有什麽特殊的神色，歸還主人家的針後，一如平常地整理着床鋪，收拾東西。

沉香奇怪地想着，“楊戬看上去怎麽有些怪怪的，說的話有些高深莫測，卻又總像是無心之語。”

随即搖頭，不去想這些，法力已經全部失去，再練成要什麽時候？想得再多也沒什麽用，想得越多，越是煩惱。

二人繼續上路，繼續一步步前行，就在一座小城裏，沉香不服惡霸欺辱弱小，設計捉弄了那人，卻被陳凡看見，若是往日裏被他的父親看見了，定然會狠狠的打他一頓，可是陳凡自然不會如此。

沉香解釋道，“我看不過去，再說我知道他一定會上當。”

沒有責罵，陳凡微點着頭，“沉香，謀定而後動，就算法力沒了，也能立于不敗之地。你要記住，上兵伐謀，腦子永遠比武力管用。”

沉香愣愣地看着陳凡，卻沒有了下文，心中隐隐約約的有了一個猜想，得到的隻有一句淡淡的走吧。

二人又到了一座村莊，借宿的那家有個比沉香小一些的少年，正在随着村中的夫子讀書對先生的抱怨勾起了他的回憶。

沉香又開始惡作劇了，讓那位嚴厲的老先生摔進了茅坑，而他和一幫學生，躲在外面笑得肚痛。

在享受了一幫少年對待英雄般崇拜的目光後，回到陳凡身邊，陳凡凜厲生威的目光掃過來，他頓時爲之一陣心虛。

他正給自己壯膽時候，已被陳凡按在了闆凳上，一頓好揍。從沒挨過打的他幾乎不能接受，咬着牙倔強地不肯認錯，不肯掉眼淚。

陳凡并沒來安慰他，坐在一邊，隻管自己吃晚飯。他倔了一陣，肚子也餓了，蹭過去想盛飯吃，陳凡淡淡道，“你的這些聰明，都用在這裏了？”

他低下頭，磨着牙不說話，心中卻已然确定了一些事情，陳凡繼續說道，“爲大事固然不拘小節，但也不能無的放矢，肆意妄爲。這般胡鬧，損人不利己，徒失人心徒增笑柄而已，你倒真是出息了？”

陳凡依然讓他吃飯，帶他去了那老先生家認錯。道完歉後，陳凡一邊往回走一邊陳述着事實，“身上的錢财，我賠了一半給人家。以後我們更要儉省了，一天就吃兩頓吧。”

“你是司法天神，你會缺錢？”沉香不服氣的看着陳凡。

陳凡面色平淡道，“如果現在我是司法天神，第一個就應該殺了你，所以我現在隻是一個普通人。”

沉香苦着臉不敢回話，前面平淡的語聲還在傳來，“沉香，行前要想到後果，失策做錯，就一定會付出代價，沒有人能夠例外的。”

這一句話又讓他不覺地看向舅舅，仍看不出什麽，隻留給自己更多的迷惘。然而這樣的嚴厲，卻沒有讓他抱怨，反而讓他覺得親切。

終于到了西牛賀州的靈台方寸山，沉香再也忍不住，問道，“走了三個月，你就是要帶我來這裏？你怎麽知道我師傅在這裏的？”

陳凡不答隻顧向山上走，沉香卻是追着問道，“來這裏幹什麽，就算須菩提還能教我，那我得學到什麽年月去？”

“來都來了，你不上去看看你師父？”想是被問得不耐煩了，陳凡一句話将自己堵了回去。

“說的也對，來都來了。”沉香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想到一路走來的辛苦，又聽陳凡提到師父，他一閃而過的念頭，竟是孫悟空的筋鬥雲，不覺便說出了口，“至少回去時能快點，想來師傅施法送我們回去，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陳凡沉了臉不答，一路行到門前。沉香在洞口張望，有些失望道，“洞口好重的積灰，看來勝佛很久沒回來過了。”

陳凡在一邊喚他過去，手指地面，沉聲問道，“你還記得這兒嗎？”

順着陳凡的手指看去，沉香一時間竟是愣住了，那兩個深深的膝印，是當年橫下心求菩提祖師傳授法力，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年，生硬硬跪出來的痕迹。但是楊戬是怎麽會知道這些的？他又怎麽想到要帶子裏來這兒一趟？

陳凡道，“我帶你走了三個月，就是爲了要讓你再親眼看看這兒。隻要有恒心，沒有辦不到的事。沉香失敗一次，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

三妹以前常說，遇到事要冷靜，要學會思考，你有沒有思考過呢？如果一個人沒有了思想，就算他擁有再大的法力，也不過是匹夫之勇而已。”

沉香在一邊呆呆地聽着，身形劇震，被陳凡的話，一句一句地觸動着心扉，由漫不經意，變得心事潮湧，臉色蒼白。

“你再想想清楚，沉香，你不要着急，有些事你不想明白，就算你立刻再擁有了先前的法力，終究還是會敗給天廷的。”陳凡依然不急不緩道。

“你爲什麽廢了我之後又要幫我？整個三界都沒人是你的對手，如果你願意放出我母親，誰又能拿你怎麽樣？”沉香終于再度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陳凡看着他，“沉香，這一路行來，你依然不懂用腦子去思考嗎？”

說完這些，陳凡直接離去，站在雲端之上看着靜思的沉香，收回視線，沉香走到當初拜師時留下的兩道深痕前重新跪下，和二郎神交手以來的一幕幕，一直在腦海相繼閃過。

“一定是練功時總是差不多差不多，所以到了關鍵時刻總是差一點。”

“連你娘爲什麽被壓在華山下都不知道，還想救你娘，别做夢了。”

我錯了嗎？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眼角的淚慢慢滑落，沉香隻覺得自己越來越茫然起來，這時太上老君的那席話卻開始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你的決心，信心，耐心呢？沒想到你是如此的經不起挫折。”

“你知道我這丹爐的火爲什麽永遠不會熄滅嗎。這根柴，隻能承載它燃燒的這段時間的責任，如果燒完了，就要把它清除出去，否則灰燼占着地方，新的柴又填不進去，爐火就會熄滅。”

“天條就是一根柴。”沉香突然有了這種想法，開始往修改天條這一點上想。

“你雖然吃了我那麽多的仙丹，可是你卻從來不知道那些仙丹的妙用，你根本不知道他們那些屬金，哪些屬木，哪些屬水，哪些屬火，哪些屬土，因爲你是囫囵地吞進去的。”

“那些仙丹已經融進了你的血肉裏，就像你讀過的那些書一樣，它已經進入了你的腦子裏，那就是你的了。”

“原來我放棄的隻是那時的法力，但仙丹已經融進了我的血液裏，是放不了的，我隻需将這些仙丹的威力開掘出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理通百理通，此時的沉香豁然開朗，終于第一次真正地領悟到了法力的真髓，也第一次真心地沉浸在了練功的愉快之中。

“沉香，你終于明白了。”立于雲端的陳凡欣慰地看着沉香，如釋重負的微笑了起來，也終于放心回了神殿。

大殿裏，哮天犬正向主人禀報近日的積雷山情況，積雷山僵持如故，天廷依然歌舞升平，老君那邊也沒什麽大的動靜。隻有豬八戒去了趟落伽山，似是爲了打探孫悟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