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皇帝禦駕親征了,雙方兵力差不多的情況下,怎麽着也有士氣加成吧。除了這件事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是一團糟,守城戰已經不好打了,東門已經失去了,衛城的高度比城門低了不少,兩邊互射弓箭,衛城根本不是對手。
可是衛城已經是最後一道屏障了,若是衛城再失,那就隻剩下巷戰了,到時候,秀玉軍在城頭上放箭,再有一批人在下面擋住,就真是毫無辦法了,想要用牙咬都沒用了。
張孝恒擡頭瞧了瞧剩下的幾位将官:“你們呢?誰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将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大胡子走出來了:“天王,末将沒什麽想法,不過末将有話想說,這一次,上将軍隻剩下馬将軍一人了,營将軍也剩下不多了,從東門可以去到北門和南門,還有這衛城,将軍們要坐鎮于此,這一次,老李我腦袋别在褲腰帶上,無論天王有什麽吩咐,隻要我有一口氣在,保證完成!”
張孝恒瞧了他一眼:“我可不需要枉死之人,死,就要死的有價值,而且上将軍,營将軍都是前朝配置。”
張孝恒揚聲道:“大家聽好了!從這一戰起,就沒有什麽上将軍,營将軍了,我之前就說過,此戰隻有三天,三天之後,我會重新收編你們,視你們當前的表現決定今後的職位,甚至去留,現在,我再問一次,大家還有什麽想說的?例如這一戰,該怎麽打?”
“什麽?”馬将軍坐不住了,作爲唯一剩下的最高官階,他原本還有一些矜持,想着此處是自己最熟,就算是天王也要倚重自己的力量,想不到這位天王不按常理出牌,上來第一句話居然就削了所有軍銜:“你憑什麽削了我的上将軍之職!你是斷罪軍的天王,可不是我們城守軍的!你以爲皇帝陛下站在你那邊,就可以爲所欲爲嗎?”
張孝恒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就是可以爲所欲爲的那個人,不要抱着不必要的幻想了,碧玉國變天了,現在已經沒有碧都城守軍了,現在留下的,都是碧玉國的男人,如此而已,你們可以選擇抵抗,然後像一個男人一樣死在這兒,或者活下來看看我欣不欣賞你,也可以就此離開,混入百姓之中。”
“你們作爲軍人,不知責任之重,隻知道官位之高,在我這裏就沒這套了,你們可别指望我由着你們,不妨告訴大家,在我心中,碧都城隻是舊天的一部分,此城不破,新天不來,我和你們是不一樣的,所以這三天,是你們需要争取,而不是我要争取,這是我看在百姓的份上,施舍給你們的三天。”
“不瞞你們說,站在你們面前的根本不是我本體,而是我的一個分身,所以這一戰,我不負責指揮,要怎麽打都由着你們,能不能活着回來,能不能保護百姓,能不能保護皇帝,能不能保護自己,一切都看你們自己。”
“好了,現在,要走的可以脫掉軍裝,換上百姓服裝,逃命去了,不走的,就好好讨論一下這一戰該怎麽打吧,我的分身會幫你們選擇最好的方案的。”
“……”
分身!鬧了半天,人家隻是一個分身!馬将軍鬧了個大紅臉,他面色一連數變,忽然将頭盔一摘,往地上一扔,順便往頭盔裏吐了一口唾沫:“好得很!斷罪天王是嗎?我記住你了,再見!”
這位馬将軍怒急了,将甲胄一扔,果真回身就走。
“站住!”老李大怒:“馬将軍,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馬将軍回頭瞧了他一眼:“倘若你們鐵了心要跟着這個黃口小兒,那也由着你們,我就不奉陪了。”
“馬将軍……馬将軍别走……”
“想走的都走吧。”張孝恒微笑着看着所有人:“那個上将軍說的對,你們不是我的軍隊,的确不必聽我的話,所謂的保護皇城也不過三天,毫無意義,現在想走的,都可以走了,反正也不過是百姓無人保護,讓人看一看碧玉國滅國之前,最後的笑話而已。”
這時,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站出來了,秦祭禮,這位斷罪重生的亡國之君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一件事,他走上前去,撿起了上将軍的頭盔,不顧馬将軍的唾沫,往自己頭上一頂。
“皇上!”“皇上你怎能如此?”“皇上不可啊!”城守們畢竟是皇帝的臣子,他們哪裏想得到,這位末路的帝王會拾起别人丢棄的頭盔,将其置于自己的頭頂上,還任他唾面自幹呢?
秦祭禮沉聲說道:“好叫各位知道,現在的我,也不是皇帝了,就像天王所說的一樣,守在這個地方的秦祭禮,隻是一個男人。”
“……”四周的将官們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祭禮猛地提高了聲音:“還不明白嗎!已經沒有皇帝了!換天了!新天快來了!現在隻有天王了!現在的天下,已經是天王的天下了!但是碧都城的百姓們,卻還是咱們的百姓,是咱們碧都城的百姓!是咱們的親人!”
“天王的确要借碧都城毀去舊天,卻讓百姓們先行撤走,這已是天大的恩德了,你們以爲拖延這三天,天王就不需要背負責任,不會遭受天罰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嗎?朕好歹是皇帝,朕深知政令如山,分秒必争的道理,天王不顧新天責罰,爲我們争來三天,這是何等的恩德?那可是新天大勢!滾滾大勢啊!”
“所以,朕絕不能辜負了這三天,哪怕我獨受天下人唾棄,哪怕戰死于此,朕,仍感念天王大德!天王,請受朕一拜!”
秦祭禮在這裏說的是“受朕一拜”,這就是受皇帝一拜的意思,無相人族畢竟是從三皇時代過來的,即便玉界的人普遍認爲,如今的國家皇帝不比當年人族三皇時代,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始終受命于天,掌控五行的地位仍是被承認的。
即便中古之後,似乎已經變成了以宗門爲主的社會,但是宗門也一直在尋求着與皇權之間的平衡,即便是皇權最爲薄弱的碧玉國,皇帝也依然存在,并且被凡人們所擁護,被宗門所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