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在軍團戰鬥中，弓手被近了身，那就是協戰的失誤，指揮的失敗。

但是，爲什麽那麽多碧玉軍可以避開秀玉人的耳目，避開他們的前隊，直接攻擊弓箭隊？因爲投石的時候，他們根本未退，而是自願留下，将自己掩埋在沙石土塊之中，任憑投石車肆虐，他們始終無動于衷。

在這個過程中，這一帶城牆遭到了投石機瘋狂的碾壓，不知有多少人真的死在了石礫之下，但是，堅持活下來的人一直在等着，等着那個信号……當内城中傳來第一聲“殺啊！”的時候，他們紛紛破土而出，就像從地獄裏返回的複仇使者一樣，殺向了剛剛占領城牆的弓箭手！

“中計了！”江舍離狠狠一砸，急忙調兵支援：“上！中軍壓上，後隊壓上！右翼支援前隊！左翼搶救傷員！不！這個時候不用搶救了，全部壓上去，成敗在此一舉了，誰也不準掉鏈子！許少帥還在弓手營壓陣，先去救他，許少帥絕對不容有失！”

江舍離不知道，此時的許衛都遇見了一個重要人物，那是個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敵人——

“你……你是？碧玉國皇帝秦祭禮？你竟然……”是的，在他面前的正是秦祭禮，許衛都怎麽也想不到，這個人居然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可是皇帝啊，即便碧玉皇權再不值錢，那也是皇權啊，那也是萬乘之尊，皇家天子啊。

可是他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那說明什麽？說明他與那些士兵一樣，藏于石礫之下，藏于斷壁殘垣之下，默默地承受着投石車的肆虐，隻爲等待這綻放光芒的一刻。

“你是……秀玉雙星的許衛都？”秦祭禮将手一張，真龍劍在天空中轉了一圈，飄到他身邊：“可惜你遇上了我，很好，那你就别走了，金龍掃尾！”

真龍劍上，真龍虛影一閃即逝，仿佛真有一隻真龍一躍而出，将龍尾一掃，強大而鋒銳的力量從右側一掃而出，狠狠一拍，許衛都就被拍飛出老遠，直接落下城牆。

許衛都的靈力場一陣震蕩，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養道？”

說話間，他張弓搭箭，一箭射出！一射之下，靈體弓完全消失不見，他也吐出了一口老血，落到了城牆之下……這一箭耗盡了他全部的靈力，因此，剛才受的那一擊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已是大幸了。

“龍鱗！”秦祭禮雙手合十，猛地往前一推，華麗的金黃色龍鱗在虛空中生出，他卻沒想到，這奪命一箭碰到龍鱗之後就直接消失了，雖然箭矢消失了，但是巨大的穿透力仍然一穿而過，巨大的虛無之箭将秦祭禮的靈力場瞬間打空，真龍劍當場消失。

秦祭禮雖未受傷，卻也是臉色一白，吐了一口濁氣：“無視防禦的一箭？”

再向下看去，許衛都已經被己方将士攙扶着離去了，臨走時，這個年輕人回頭一望，正好遇上皇帝不怒自威的眼神，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在風雨中目送着彼此，各自離開。

秦祭禮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想不到，差點被人越級打敗，當真年輕有爲，不愧耀世雙星。”

許衛都走了，戰鬥仍在繼續，弓手隊啞火了，後續的援兵雖然源源不斷，陸續有來，城守軍也半步不退，雙方都打出了真火，内城斷牆到内城之間的整個東區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絞肉場。

這就是一場鐵血之戰，這就是一場意志之争，雙方都不知道損失了多少人，不知道對面損失了多少人，他們隻知道不停地派出隊伍，瘋狂地用人命往裏面填。

不知何時，碧都城城守軍的口号成型了，是的，不是諸如“痛擊賊寇”“雖遠必誅”一類的詞語，而是一句“隻死不退”！

隻死不退……人死如燈滅，人命大于天，是什麽讓一支軍隊變成了這個樣子，變成一支不去求生，求死無聲的軍隊呢？是因爲他們身後，有一些比死亡更重要的東西，在他們鐵血的軀殼之下，都是柔韌的内在，都是愛與幸福。

終于，清晨再次到來時，秀玉軍鳴金退卻了，他們知道，已經無法拿下這樣殘毀的内城了，碧都城守軍當真以血肉鑄就了鋼鐵的城牆。

江舍離沉默地看着碧都城，平靜的都城之中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熱鬧與繁華，雖說是十萬城守軍，但是仍在這座雄城之中，也隻能泛起一點點水花罷了，因爲這座城的常駐人口足有三億之衆，在今天之前，這裏一直是一座無可挑剔的巨城。

隻是今天，它終究面臨落幕了，屬于他的傳說隻維持了二十年，現在，這座早夭的雄城看似平靜，實則殺機暗藏，它正以自己的方式維護着自己最後的尊嚴。

半晌之後，蘇長老和歐陽長老聯袂而至：“江少帥，怎麽樣啊？之前你說，如今的碧玉國已經大亂，現在動手可是如刀切豆腐啊，可是兩天過去了，咱們仍然困于東門，要不要我們出手啊？”

江舍離搖搖頭：“二位長老是我軍的底限，是爲以防萬一，如果廣寒聖人出現，隻有二位能暫時擋得住，至少來得及展示信物，開啓仙戰。實際上，我軍數倍于敵人，早上一戰本來可以拿下的，隻要進入了内城，沒了城牆防禦，就是我軍絕對的優勢，偌大的一個碧玉國，總該有點反抗之力吧，所以我并不奇怪，有這樣的一戰反而說明碧玉已經再沒有能力反抗了。”

“至于時間問題……二位長老，急什麽？十年都等了，多等兩天又如何？”

歐陽長老哈哈一笑：“不錯不錯，行百裏而半九十，越是到了最後時刻就越是重要，越應該走得穩，江賢侄雖爲文派，卻已經深得用兵之妙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我武派弟子呢。”

蘇江山在一旁可不幹了：“怎麽說話的？明明是文功無雙，将治世之學運用于戰場之中，這就叫一通百通。”

“胡說，這明明是用兵之道……”

“你才胡說呢……”

就這樣，兩位長老互撕起來了，江舍離歎了一口氣，若說年輕有沖勁的秀玉還有什麽缺點，那就是源流不同，以草聖、文尊爲首的一派力主文道發展，以兵聖、戰尊爲首的一派以武爲主，主侵攻，二者互補不假，但是一旦湊在一起，就總是吵個不停。

江舍離微微一笑，無視了他們，下令道：“把所有的投石車運進來，還打什麽巷戰？我要砸碎這碧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