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鸨到底是個人精，見他們三個人之間似乎氣氛有些僵硬，也不好出言打擾了那位爺的興緻，隻得乖乖聽話把酒壇放下了，瞧見一隻半跪在一旁低頭的紅顔，提醒道，“紅顔可是要好好招待這兩位貴客啊，媽媽，我這就先下去了，你們慢慢聊啊。”

紅顔沒吭聲，聽着門又重新被關上的聲音，心裏卻跟着猛的一沉，他始終不敢擡起頭來看一下，坐在她對面先前剛進來不久的那位年輕貴公子。

是張子息他啊，自己可還真是沒想到，像他表面上一副假正經的人，居然還會逛這青樓，果然還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處于中間的君子顔，也算是多多少少清楚這兩個人之間發生的事情，當下卻也不點破，打開了酒塞，自飲自酌了起來，另外兩個人卻始終一言不發，讓君子顔喝的也開始覺得沒趣。

見紅顔依舊是一副意外的樣子，看向了張子息，“子息，你且先來嘗嘗，這女兒紅可當真是夠有勁，别處可喝不到，好容易今天美酒美人都聚齊了，這可當真是人生樂事，你也别闆着一張臉啊！”

美酒美人，這四個極爲刺耳的字眼，在另外兩個人耳朵裏卻聽出了别的意思，君子顔到底還是先坐不住了，把另一個嶄新的酒杯遞到了紅顔跟前。

見她詫異的微微仰起了頭，他别過了臉，隻是不輕不淡的一句，“倒酒。”

張子息便再沒有其他動作，紅顔隻是微微愣了三秒鍾之後，就開始聽話的爲他倒了七分滿。

張子息麻利的拿過，一飲而盡，頗有些服藥自殺的氣派，看得在一旁的君子顔都有些忍不住發笑，“喂喂，子息我可得不得不說說你，這是怎麽回事啊，像你這般牛飲豈不是浪費這醇香美酒，這若是讓那些外頭傾慕你許久的世家小姐們給看去了，保不準就不想再嫁給你這個粗人了呢。”

張子息并沒有把君子顔故意調侃他的玩笑話放在心上，這太子就總是有這種惡趣味，不把人心裏弄得不舒服就難受的厲害，他根本就不關心這種事情，傾慕他的人，怕不都是瞎了眼。

他到底是哪一點讨那些世家姑娘歡心了，他祖上的那些世世代代相傳的基業，也根本不入她們的眼，自己如今，也隻不過是混到了次五品的芝麻小官，太子說的完全就是些不切實際的話。

不免有些自嘲的笑了，“張某其實也隻不過是個粗人，根本就不讨姑娘的歡心，卻也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君子顔見他一副厭世的模樣，一下子就有些可憐這個男子，張子息縱使他有滿腹經綸，治國之策，那又怎麽樣呢，還不過是個書呆子，對情之一事根本就什麽都不懂。

當初隻不過是被鞠婉茹給戲耍了一番，現在卻一直對女色排斥的厲害。

君子顔每次爲了能夠掩人耳目，而特意尋上這種風塵之地的時候，總是能夠見到張子息他那張滿臉的不适，這是心病，還是得趁早治啊！

對女人排斥，這可不是什麽小毛病，所以他今天才會特意跟張子息定在了萬春樓見面。

鞠婉茹那次被他帶出了皇宮之後，便得到了張子息專人的照顧，但是好景不長，等鞠婉茹身上的傷一好了，便被張子息親自賣進了這萬春樓，這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娼妓的命，這亦是對她不小的恥辱！

“這可就不一定了呢，子息你到也不要這麽自謙，這紅顔姑娘不也是正好在這裏嗎，你大可問問她。”

被君子顔指名道姓的紅顔，有些苦澀的笑了，終究還是逼着自己壯起了膽子，對上了那人熾熱的視線。

“這位公子說得不錯，長大了确實是年少有爲，而且前途不可限量，怕是以後沒有哪家小姐不想嫁給大人吧。”

張子息突然就有了些想法，“那你呢，紅顔姑娘進入這萬春樓，滿打滿算也才隻不過是兩個多月，卻也一步一步的爬上了這花魁的位置，想來也是費了不小的功夫，卻也見過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可曾改了那些秉性，爲人者當自強自然是不假，可一味的驕傲過後，你自然就會發現，其實你什麽都沒有。”

君子顔見張子息終于肯張口承認認識紅顔，也就算是徹底松了口，識趣的離開了雅間，倚在走廊上的欄杆上自顧憐惜，怎麽感覺他倒是一個勁的給别人搭線橋當和事佬，對自己的姻緣，卻是半點都沒主意。

君子顔無形之間給張子息形成了一次機會，他自然是明白的，等太子出去關好門後，他便開始開門見山。

“鞠婉茹，你現在是不是心裏很恨我，畢竟當初是我不顧你的哀求，執意把你賣進到這裏。”

紅顔聽到他叫出了這個名字，臉上瞬時失去了血色，“以後還請你不要再叫我這個名字，鞠婕妤她死了，她早就已經死在皇宮裏了，這一點張大人不是比誰都清楚的很嗎，萬春樓裏的日子到底是過的舒服，隻要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給各種男人看就好了，反正不都是以色示人，又有什麽區别呢，在這裏我倒是比任何時候都自由的多，這還得多謝謝你的所賜呢！”

任憑張子息再怎麽不通事理，卻能夠聽得出來，此時紅顔話語中皆是她對自己的不滿和抱怨。

“你若是想離開這裏，那我便贖你，以後你便離開這京都，尋一個安穩的地方過你的小日子，你放心，不用擔心生計問題，我會每個月接濟你的。”

張子息本來也就是，打算磨磨她的小性子，倒是沒有真的打算讓鞠婉茹她一輩子都呆在這個肮髒的地方，他可以贖她走，她應該是會立馬答應的吧，畢竟這個青樓當真是可以把人逼瘋的，他自認還沒有恨鞠婉茹到這種程度。

紅顔卻根本沒有在意，即使他剛才抛出了一個确實很大的誘餌，張子息願意贖她又怎麽樣，本來就是他害的自己到了這步田地，離開了這青樓，難道她的身子就幹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