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直保持着垂首、雙手疊加的姿勢在壇會台一側待上很久很久,估摸一柱香的時間?她也沒仔細計算過。但可以肯定的是,誰也不好過,且不說那些族民,單拿她阿媽來說吧,雖然有個蒲團,但每次祈福完都得硬撐着膝蓋站起來,她都能想象那種酥麻僵硬的感覺,而阿媽還得若無其事的笑着繼續進行這場生辰會。
好好一個生辰,還得受此“一難”,真是何苦來哉啊!
好在也有讓人感興趣的場面,比如吃百家宴。
百家宴,顧名思義就是所有人都紛紛擺出自家的美食來。盛七七最期待的莫過于這一刻了,因爲能吃到平常吃不到的好東西,堪稱外族那些人說的美味佳肴。這也是一年裏最奢侈的一次!
大吃特吃時,她才記起還在草棚裏養傷的六六,又去廚房另拿了一隻碗,大筷大筷的把碗裏全都夾滿,出了熱鬧的百家宴場,誰知道六六就在不遠處那一棵古樹下倚着在看她。
“你怎麽跑出來了?”又看了看他傷口,發現今天六六傷口不再流血也就少了些擔心。把手裏超大的碗筷推給他,臉上不禁流露出小表情來,仿佛在說:我居然沒忘記給你送飯,看!我夠意思吧!
六六笑着接過,慢條斯理的吃起來。
這人真是的,怎麽好像理所應當,沒有一點回應啊!盛七七看他吃飯的樣子,俨然一個世家子弟的風範,都落魄成這樣了,還能吃的有模有樣,剛還想着奪過碗不給他吃晾他一晾,結果還是沒忍心。起身,拍拍屁.股就要接着去百家宴場吃好吃的去。
“别走!”六六卻将她的手拉住。
一低頭,她對上六六那一雙明眸。風,将他幾縷發絲吹的半遮住一邊的眼,明明看起來也就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眼裏卻有着一種少年郎不該有的絲絲沉穩。他坐在地上雙腿拱起,煞大的碗就在他腿上,他一手扶着碗沿,一手握着她的手,就這麽仰着頭靜靜的看着盛七七,盛七七也看着他。
看着看着,盛七七居然衍生出一種錯覺,好像六六是在祈求自己留下來。所以,看在他如此識趣的份上,就舍美食陪君子咯!
坐在六六身邊,她撐着下巴歪頭看他吃飯,一邊跟他聊天。
“六六,你的衣裳多少錢買的?”
六六不知她爲何會問這個,低頭朝自己身上的青色衣衫看了眼,回道,“記不得了。怎麽了?”
“看起來很華麗,很有質感。”盛七七說着,上手摸了摸他衣袖,“難道你們雜耍團都穿的這麽好?”
雜耍團穿的,自然都不是很好的衣裳,但他家人穿的卻是件件華貴,這在他看來很平常,因爲從小便是如此。他也并不是什麽跑江湖的雜耍團的人,因爲身份的特殊性,他不得不對盛七七撒謊。
想來,日後若再有機會,他定會向她解釋清楚的。
挑一筷子飯到嘴裏,細嚼慢咽完,他方才看着遠方道,“不。這是我拿積蓄買的。”
積蓄?
盛七七突然想到自己擅自用了他的錢呢,那個繡着精緻紋樣的黃色錢袋還在她那裏。她這是把他所有積蓄都給“挪用”了?
咬咬牙,還是坦白了。沒想到六六卻笑了,一點責怪的意思也沒有。
他說,“既然是給伯母買生辰禮物,那就該用,我在這裏養傷總歸要麻煩你們,理應付些錢的,那點錢根本就不算什麽。不過,我很慶幸你拿它買了那支朱钗。”
“爲何?”
六六莞爾一笑,拿筷子尾端輕敲一下她腦袋,“因爲有種同你一道送伯母生辰禮的感覺。”
爲什麽六六和三姐都喜歡敲自己腦袋,她剛還捂着腦袋要問上這麽一句,就被六六那句話給打住了。四目相對時,盛七七總覺得氣氛怪怪的,他的一舉一動竟像是印在她的心裏。
幾天相處下來,六六脾氣很好,品行端正,爲人謙遜有禮……好吧,她想說六六人真的很不錯,真是個适合共度一生的良人。
心裏冒出這個念頭,盛七七簡直沒被自己吓到!
晃晃腦袋,再次看着這個吃的很是認真的少年,她想,還是盡量不要太過了解他,畢竟他是外族的。
“晚上我們會放天燈,你可以來看看。”那就盡地主之誼在這半月左右的時間裏好好招待他吧。
六六笑着說,“你開口了,我一定去。”
盛七七趕回百家宴場的時候,全場都在大吃大喝。是了,這場美食的盛宴會吃上近一個時辰,就算六六不刻意吃快好讓她回來繼續享用美食,她也一樣能趕上。
享用完,也已到下午,下午的活動很簡單,那就是送禮。
全部族人都會上門來送禮物給族長,爲了挑選一份獨特而意義重大的賀禮,大家都絞盡腦汁,不亞于盛文君挑選靈布。他們一個個自覺拿着禮物在族長門前排起長隊,一家一份,一直從門前排到雪麋的草棚區還不止,簡直一眼望不到頭。
盛七七這會兒閑來無事,跟着三姐一起将香柴搬到空曠的場地。那是晚上要放天燈的地方,也是一個離居住區不太遠的懸崖,有些高。一層層石階走上去,着實有些費勁。
這本來是盛采陽在管,也不知道怎的,她搬了一會兒說肚子疼,這才落到了盛采雲頭上。
蕭直一直跟屁蟲一樣跟着盛采雲,原本還很令她厭煩的,這會兒倒慶幸起來,因爲派上用場了。所有人都忙别的事兒了,正愁找不着人來幫忙呢。
盛七七懷抱一小堆香柴同盛采雲并排而行,回頭看了眼後面的蕭直,打趣道,“阿直哥,離天黑還有段時間呢,你大可以慢慢搬!”
“嗨,沒事兒,我力氣大,要是我每次都能多搬一些,你們就能少搬一點了!”他傻笑道,将系着一大捆香柴的草繩又往肩上颠了颠,沒成想,卻颠散了架,草繩捆着的香柴“嘩啦啦”直往下掉,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