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再次雙膝跪地,深深的磕了幾個頭,然後轉身朝屋外奔去。
人剛走,卧室裏就出現兩團漆黑的濃霧,霧裏隐約可見是兩個人影。其中一團霧氣中甕聲甕氣的說:“氣息還在,應該沒走多遠,快追。”
說罷,霧氣升騰,順着林骁去的方向就飄飛。而此時林骁感覺手裏的符紙是越來越燙了,也說明來追他的陰差越來越近。眼見着就要到青龍山,突聞後方大喝一聲:“何方小鬼,還不束手就擒。”吓得林骁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集中精力,腳下生風,飛也似的往前飄。
林骁此時連鬼都算不上,隻是秘法施展下的陰魂出竅而已,如何比得了這上了道行的陰差。後面兩團濃霧,眼見着離他越來越近,咫尺間就能拿下他。
萬幸的是,壓力逼出來潛力,林骁不覺又快了三分,終于在被追上之前,一步跨入青龍山。
進山百餘米,林骁才回過頭來,看着身後的兩團霧氣果然如老王所說,不敢貿然邁進山神地盤,停在了山腳。他心中大定,看來今天這關是過去了,不由得打量起追擊而來的霧氣,這可是傳說中的陰差啊!以前隻聽說過,也沒見過,今天趁此機會得好好打量打量。
山腳兩團霧氣漸漸散去,陰差也露出真容。原來陰差也是和人一般無二的,兩個面貌平常的中年人,一高一矮,穿着黑色老式長袍,臉色白如紙片。兩人都用無比憤怒的眼神看着他,高個的陰差呵斥道:“冤孽,好大的狗膽,竟敢跑到本差轄下青石鎮爲禍。”
林骁本能的想解釋,想告訴對方自己是回家看父母的,不是害人的鬼。但話到嘴邊兒又縮回去了,對方不知道自己不是更好?要是被曉得真實身份,反而平添麻煩。三十六計走爲上,林骁心念一轉,拔腿就逃。
兩陰差眼見着他要逃,也是着急,剛才出口呵斥的那人對着青龍山遙首一拜,說道:“端木大人,宗政城隍大人座下陰差緝拿作孽冤魂,今借道青龍山,望乞首肯。”
林骁前面一聽,這還得了,看來兩陰差不抓到他絕不罷休,一邊跑一邊心中祈禱:“山神大人,山神爺爺,您可千萬别答應啊!”
見沒有反應,陰差又是重複:“端木大人,宗政城隍大人座下陰差緝拿作孽冤魂,今借道青龍山,望乞首肯。”片刻之後,還是沒有動靜,旁邊的陰差開口:“端木大人這是何态度?借與不借開口一說,日後咱兄弟二人在城隍老爺處也好交差啊。”
高個陰差思慮片刻小聲說道:“也罷,端木青龍不言語,我兄弟也不能空手而返,要知道,老爺以後追究失職時,責罰的可是你我。先追,追到山裏他若惱了再退出即可,若怪罪下來,你我也有推脫的借口。”
陰差商定完畢,也是腳底生風,朝山上直追而去。
林骁拼命往監獄跑,如果是肉身的話,估計早就累趴下了。手裏的符紙原本想丢了,轉念一想,還是拿在身上爲好,萬一别人追來,也好提前有個預知,能躲則躲。
正當在一個岔路口,林骁遠遠就看見一小孩兒在跳繩,他揉揉眼睛,這深山裏如何來的小孩?這孩子約莫四五歲,長得粉嘟嘟的,頭上留着西瓜皮的發型,身上穿着紅棉襖,一邊兒跳還一邊兒數:“七十八、七十九、八十……”三岔口是必經之路,雖有疑問,也不容林骁多想,直直的就沖過去。
“哥哥,來陪球球玩兒。”這孩子望着奔來的林骁,露出笑臉天真的說道。
林骁頓時驚的後背直冒冷汗:“這孩子能看到我?他也不是善類?”躲是躲不過的,林骁也陪着笑臉:“小弟弟,哥哥這會兒忙得很,下次有機會我來找你玩兒,好不好?”
“哼,你騙人,你和别人都一樣,看到我就跑,跑了就不回來了。小孩兒發起了脾氣,幹脆爛在林骁面前,把手張開,大有不讓他離開的意思。
林骁又急又氣,這哪兒冒出個混小子啊!今天真的要交待在這裏?若真的被陰差抓住,自己可就真的會死啊。到時候父母誰來照看?冤屈哪裏再申?加上肉身死在監獄,老王也必定脫不了幹系。
屋漏偏逢連夜雨,捏在手裏的符紙又開始發燙,林骁心裏大呼完蛋,不是說陰差不敢進山神屬地麽?這怎麽追進來了?手裏的符紙溫度急劇上升。林骁不敢遲疑,抓住面前小屁孩兒的胳膊,想把他抱開,說:“哥哥被壞人追,要逃命去,如果哥哥逃過了,一定再來找你玩兒。”
小孩兒突然眼睛發亮:“哥哥真願意和我玩兒嗎?你去我家裏藏起來,保證他們找不到,等抓你的人走了你再陪我玩兒。”
突然,林骁手裏的符紙已經開始燃燒,事不宜遲,他也把心一橫,死馬當成活馬醫,說道:“那好,哥哥先去你家,待會兒陪你玩兒,你家在哪裏?”
小孩兒用手一指身後:“諾,那就是我的家。”林骁順着手指看去,那裏明明就是塊大石頭,哪裏來的家?哪裏來的門?
“小弟弟,那裏明明就是一塊大石頭,什麽都沒有哇。不帶這麽騙人的,躲不掉哥哥真的會丢命的。”林骁都快急哭了。
小孩兒還是指着那個地方,說:“那塊石頭就是我家的門啊,你直接往裏走就是了,快去吧,待會兒抓你的人來了我給他們指一條錯路。”
符紙已經燃燒過半,林骁豁出去了,三步并作兩步往大石頭撞去。預料中的頭破血流沒有發生,在腦袋接觸到石頭的瞬間,眼前一黑,再一亮,林骁來到了另外一個空間,這是個很大的山洞,大到一眼望不到頭。洞壁上嵌着各種會發光的石頭,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林骁一時半會也分辨不出這些石頭屬于哪個種類。
“哼,逃了一個,又遇到一個。”突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骁回頭,發現這塊石頭當真奇妙,從外面根本看不進來,而在裏面,卻如透明玻璃一樣能将外面看的清清楚楚。陰差二人組已經到了小孩兒的跟前,高個陰差說道:“先把這小鬼拿下,然後去追跑的那個。”
“不對。”矮個陰差使勁兒嗅了嗅鼻子說:“之前那個的味道在這裏消失了。”說完,惡狠狠的瞪着小孩兒,喝道:“小鬼,剛才來的那個人,是不是你藏起來了?”
小孩兒吓得連連後退:“球球沒有看到人,也沒有把人藏起來。”
“懶得廢話,收了再說。”高個陰差說完,從身後拿出一條鐵鏈,眼見着就要往小孩兒的脖子上套。這小孩兒也是精明,一個矮身,從他跨底下鑽過去,準備往後跑。
矮個陰差喊道:“竟然敢躲?”
說完,雙手掐訣,口念咒語,腰身上的鐵鏈竟是飛了出來,隻是和高個陰差鐵鏈不同的是,在鐵鏈的前端,連着猶如鷹爪一般的鈎子,漆黑的鷹爪鈎還冒着寒光。
小孩兒估計有些道行,左躲右閃,上蹿下跳,鷹爪鈎飛來飛去都沒有将其拿下,不過時間一長,小孩兒還是漸漸落了下風,好幾次,都是堪堪躲過,差點被鈎子鈎住。
忽然,小孩兒一個滾身後,腳步還未站穩之際,鷹爪鈎直擊面門而來。爲了躲避,小孩仰身後倒,這一倒不要緊,居然倒在了高個陰差的腳下,高個陰差也不含糊,把手一揮,鐵鏈主動伸長,從上到下,把他纏了個嚴嚴實實。
看着被鐵鏈裹成粽子模樣的小孩兒在地上掙紮呼喊,兩個陰差沒有絲毫的恻隐之心,反而緊了緊鐵鏈,罵道:“小鬼,看你還躲,爺爺再給你一次機會,快說,剛才的人去哪兒了?如果不說,我就用這拘魂鏈把你絞的魂飛魄散。”仿佛爲了印證自己所言非虛,肉眼可見的,鐵鏈慢慢縮緊,疼的這孩子在地上左右翻滾,口裏大喊:“爺爺,爺爺。”
兩個陰差笑道:“現在知道喊爺爺了?還不快從實招來?”
“住手!”林骁終于忍不住走出來:“把這小孩兒放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