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了,無極真人再次出現在大殿,他朗聲說道:“道門大會完畢,茅山宗弟子,送客。”
話音一落,頓時,從大殿裏排隊走出無數的茅山弟子,每個人手裏都打着火把,順着廣場往外朝下山的路走去。衆人看到,茅山的弟子每隔五步就兩兩相對而立,中間夾出十米寬的通道。少時,滿山都已經布滿火把,仿佛一條盤踞在山腰蜿蜒而去的火龍。
林骁心中一歎,茅山果真是執天下道教之牛耳,這時送客的弟子恐怕都有兩三千人吧!他頓時有種無力感,如今修爲幾乎全失,要在這樣的大教救人,還想奪回金絲八卦道袍,恐怕比登天還難吧。
廣場上的人群漸漸分成兩撥,普通道教門派和來觀禮看熱鬧的遊客都移步朝山下走去。而懷裏揣着邀請函的門派,則留在原地等候下一步安排。直到廣場上再沒有人離開,人群已去了三分之二,又有衆多的茅山宗弟子來到廣場上,依次驗證各派的邀請函。凡是驗證過的門派,全被安排到一旁坐下歇息。
不得不說,還真有不少渾水摸魚的門派或者遊客,夾雜在人群裏等着看熱鬧,都被茅山宗的弟子客氣的一一請出。好在茅山赫赫威名在那,倒也沒有誰敢造次。
等神仙廟和扶搖山的門人被帶到一旁時,唐紅靈突然跳出來和他們打招呼。當看到旁邊是武當山和雲霞觀的門人時,廣靈子和清月也不敢大意,恭恭敬敬的行禮。雲霞觀是兩位長老雲鶴子和雲渺子帶隊,且和廣靈子、清月都是舊識,幹脆在一起閑聊起來。
唐紅靈拉着林骁的手到洛小婉和霧凇子面前,嘟着嘴說道:“師兄師姐,這就是我剛才說得那位不講義氣把我丢到了一旁的師兄。”
霧凇子上下打量林骁,然後說道:“雲霞觀霧凇子見過道友。”林骁也拱手還禮。
幾派弟子在一起簡單的交流了一會兒,霧凇子在旁邊悄悄和洛小婉說道:“神仙廟兩位姓高的道友有些奇怪。”
洛小婉說道:“有什麽奇怪的?”
“雖然看不出修爲,但你發現沒有,他兩個器宇軒昂,英姿勃發,光是這份氣度,就遠超神仙廟其餘人不知多少,甚至……甚至他們主持廣靈子也沒有這份氣度。”
洛小婉聽了也仔細打量那兩人,發現果真如霧凇子所說,這二人混在神仙廟與扶搖山之間,卓而不凡,猶如鶴立雞群。擔心的說道:“先前林骁曾經說過,重生教邪祟會在道門大會發難,他們莫不是……”
霧凇子把手指立在嘴唇,“噓……一切小心爲好,暫且靜觀其變吧。”
驗證完所有人身份,茅山宗直接安排到,今晚就開始内門大會選拔。
來的時候端木青龍有句話說的不錯,内門大會其實就是擺上擂台,安排各個門派弟子上去比鬥。但爲什麽要搞個選拔呢?道門比試一比術法的運用,二比武力的對決,兩者結合,在擂台上都是兇險無比,稍不注意,就有可能重傷下台。搞選拔,就可以把那些實力不濟的弟子先淘汰掉,免得上陣時受傷嚴重。不過也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報名參加内門比試的弟子太多了,按照規定,各派凡是四十歲以下的弟子都可以參加,是以每屆報名者都多達千人。而最終比試隻取前十名,前期若不大量刷掉一批選手,這個内門大會恐怕一年都開不完。
而今晚的選拔很簡單,凡各派報名的弟子,隻需天亮之前到廣場西側的伏牛山山頂拿下信物就可。衆人都望向伏牛山,借着月光看到,此山與廣場的落差也不過就是三四百米,難度應該不大。卻又聽茅山宗的弟子介紹道:“之前茅山宗從各處抓了惡鬼百餘,僵屍若幹投入伏牛山,山腰還設了十八處陣法陷阱,山頂則隻準備了兩百張茅山宗特制符紙。各位要一路過關斬将,順利到達山頂拿到符紙,并且天亮之前返回廣場才算是過關。”
“啊?”人群裏哄的一聲就炸開了,有弟子問道:“選拔過程是否有前輩負責照料安全?”
茅山宗弟子氣定神閑的說道:“此去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生死全憑本事,所以,茅山宗在此奉勸各位量力而行。”
這話一出,廣場上更熱鬧了,不少小門小派的弟子都憤憤道:“這不是草菅人命嗎?爲了一個比試,還要把命搭進去,太不值當了。”
“對對對,茅山宗簡直是胡來嘛。”
而那些大門派的弟子,雖然看着鎮定許多,卻也是手心捏汗,緊張無比。
大殿裏喝茶的道門巨頭聽到外面的吵雜,無不搖頭歎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想他們當年參加的道門大會,哪個不是真刀真槍,敢打敢拼。現在的弟子,區區幾隻惡鬼都不敢去鬥上一鬥,那還修什麽道?當什麽道士?
剛才無極真人在殿内已經講到,選拔測試,茅山宗一定力保各位弟子安全,絕不會有性命之憂。外面故意說沒有安全措施,其實就是在進行第一道考驗,若是這點膽量都沒有,也就沒有參加後面比試的必要了。這裏各派的掌教無不心中着急,小崽子們可别不敢報名啊,那樣就丢人丢到家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虛木虛清,注意力全在無極真人的道袍上,這件道袍的來曆他們早就從林骁口中得知。此時見到,心中不免歎息:德高望重的無極真人,究竟知不知道這件道袍的來曆?另外,無量子在茅山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外面茅山宗安排測試的弟子高聲喊道:“要參加選拔的弟子請上前報名。”說完,早已有一長排的方桌擺在廣場前端,足足有五十張,每張桌子前有一名茅山宗弟子負責登記。
整個廣場都在交頭接耳,不少門派已經做好了放棄的打算,還有一些想參加選拔的弟子,被同門師兄弟或者是掌教的攔住。名聲重要,可性命更重要不是麽。一時間,報名處倒顯得門可羅雀。
林骁所在的神仙廟和扶搖山,兩位掌教急的焦頭爛額,清月不滿的說道:“這次的内門大會選拔怎麽搞得這麽殘酷,以往都不是這樣子的。”
廣靈子也說:“我也沒想到啊,上次的内門大會選拔無非就是讓各參選的弟子施展幾手道法而已。”
這時,隔壁一個不知什麽門派的長老過來插嘴道:“你們也不看看這屆道門大會是在哪裏召開?這可是茅山宗啊,茅山宗向以捉鬼驅邪爲主,選拔當然這麽殘酷。”
清月着急的說:“廣靈子師兄,你門下弟子可有把握?如果你們都不去,我扶搖山也隻能放棄了。”
廣靈子難得一見清月這副小女兒姿态,内心極度舒爽,但想着選拔的兇險,頭頂也是烏雲密布,對清月說道:“難,難啊!”然後又轉身對弟子們說道:“伏牛山上兇險無比,你們什麽本事師父也知道,這次師父就不聽你們的意見了,爲師宣布:神仙廟,棄權。”廣靈子先把棄權的話說了,就是免得有弟子看到扶搖山的漂亮師姐們頭腦一熱,跑去冒險。
而這時,廣場上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上去報名,但無一例外,都是華夏道門數得上号的大門大派。人群裏的霧凇子和洛小婉相視一笑,攜手走向報名點,而他們身後的武當山、雲霞觀弟子也出來不少。這些弟子很多林骁都認識,他們可全都是經曆過幾番生死考驗的老将了,豈會被區區惡鬼、僵屍吓到。
林骁對端木青龍一使眼色,端木青龍率先走向廣靈子,“主持,道門大會機緣難得,我兄弟二人決定上伏牛山闖一闖。”
“什麽?”神仙廟、扶搖山衆人全都驚掉一地下巴。
廣靈子喝道:“胡鬧,想送死滾遠點,别讓我神仙廟被人笑話,說安排兩個一天道術都沒學的雜役弟子去湊數。”
林骁接口道:“主持,神仙廟一個人都不去才會被人笑話,現在我兄弟二人願意爲了神仙廟的名聲去闖一闖,難道不是好事嗎?”
廣靈子還想呵斥,被大徒弟成元子拉倒旁邊,“師父,他說的不錯,我剛才看了一下,西原很多門派都沒人報名,咱們神仙廟隻要敢報名,就勝了他們一頭。隻要這兩個傻子能活着出來,想必我神仙廟一定聲名鵲起,回去說不定還能跻身西原一流道派,就算他兩個死了,撿來的孩子當球踢嘛,咱們也不吃虧啊。”
廣靈子的臉色急劇變換,大徒弟的這幾句話完全說到了他的心底,反正這兩人就是相當于撿來的,何必爲了他們的死活着急。你們要去就去吧,怎麽算,神仙廟都不會吃虧的。于是,廣靈子換作關切的語氣說道:“既然你們有心爲門派出力,我也不加阻攔,隻是,你們一定要以安全爲主,量力而行,切不可爲了所謂門派名聲,置自身安危于不顧。爲師,還等着你們回來拜師呢。”
林骁和端木青龍豪氣幹雲的對着神仙廟衆人一拜,“大家保重,我兄弟二人定然不負衆望,載譽而歸。”然後潇灑的一轉身,大步向報名點走去。
“師兄,等等我。”唐紅靈這個小妮子不知何時跑了出來,說道,“我也要去。”
清月怒道:“紅靈,給我回來!”其餘師姐們也都出來阻攔,“師妹,你不要命了嗎?不要跟着這兩個傻瓜去送死。”
她們白天雖然放任唐紅靈在路上被龍虎山的弟子欺負,但遇到這生死關頭,怎麽會由着她的脾氣。
林骁一愣,想不到這小姑娘膽子這麽大,他對唐紅靈好感大生,也爲扶搖山埋沒這樣的道術天才感到可惜。心念一轉,居然遙遙伸出右手,“來吧。”
小姑娘掙開她們,過來牽起林骁的手,不顧身後暴跳如雷的師父師姐,跟着林骁一起報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