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好晚上見面的時間,林骁婉拒了鬼王的邀請,和尋仙找唐紅靈去了,憑着師徒之間的香火傳承之力,林骁在落下這片土地時,就已經感知到了唐紅靈的具體位置。
等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林骁終于在一處公園的長條椅上找到了唐紅靈。這時已經是入秋的季節,晝夜溫差比較大,小姑娘裹着單薄的外套,蜷縮成一團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尋仙不忍,随手一揮,一股靈氣打入其體内驅走寒氣。唐紅靈舒服的翻了個身,露出花兮兮的臉蛋,同時,一張老舊的彩色照片也掉到了地上。
林骁輕輕撿起照片,這是一張全家福,男人和女人坐在凳子上,男人身邊站着一個紮着羊角辮的乖巧小姑娘,女人的懷裏則抱着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令人捧腹的是,小男孩流着鼻涕的鼻孔還吹出了一個小泡。
從照片上看,這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人啊!林骁心中歎息,好端端的一家人,就這麽被害了,同時也在心底罵道:什麽狗屁麻六姑,看來留你不得。
唐紅靈不知夢見了什麽,嘴角挂起微笑,喃喃道:“爸爸媽媽,你們去上班,我會照顧好弟弟的。”可沒一會兒,她又臉色聚變,驚恐的喊道:“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啊……”
林骁不忍心,單手掐訣,輕輕抵住唐紅靈額頭,念了兩遍醒神咒,等唐紅靈睜開眼睛看到林骁時,居然還迷迷糊糊,半天沒有回過神來。最終認出林骁後,“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抱着林骁喊道:“師父……”
林骁拍打着她的後背,安撫道:“做噩夢了?”
唐紅靈哭着說不出話來,隻知道在師父懷裏使勁兒點頭。然後,仿佛要将這幾日裏受盡的委屈全都傾瀉而出,越哭越傷心。等了好久,小姑娘終于擡起頭,又給師娘問了好,才哽咽着說出這幾天的遭遇。
原來,早些天從雲霞觀得知麻六姑在上海後,唐紅靈就給霧凇子講要去報仇。可霧凇子得到的消息是,麻六姑現在财雄勢大,周圍結交的盡是各行各業有頭有臉的人物,牽一發而動全身,就告誡唐紅靈不可輕舉妄動。但身負血海深仇,她怎能按捺得住?于是,唐紅靈半夜悄悄溜下山,來了個不辭而别。
可惜的是小姑娘平時沒有存錢的習慣,等買了車票到了上海後,身上已經所剩無幾了。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唐紅靈靠着身上僅有的幾十塊錢艱難度日,還要一邊打聽麻六姑的消息。
好在她聽霧凇子講過,這個麻六姑是東泰集團的什麽顧問。東泰集團在這個城市裏随便找人一問就問到了,可惜的是,她去了無數次東泰集團,别說打聽消息,連大門她都沒進得去。
這時,唐紅靈用手一指公路對面的摩天大樓,說道:“師父,那裏就是東泰集團總部,我每天天亮了就在門口守着,晚上就在公園休息,我就不信等不到這個麻六姑。”
看她倔強的小臉,林骁歎了口氣說道:“等到了又如何?你要當街行兇報仇,然後再接受法律制裁嗎?再說了,你連看大門的保安都對付不了,怎麽報仇?”
唐紅靈不服氣的一噘嘴,說道:“師父,你看。”然後竟是一拳打在身後的一塊風景石上,“砰”的一聲過後,唐紅靈捂着拳頭,揉搓着通紅的拳面。林骁正待教育她幾句,赫然發現,一人多高的大石,竟然以拳擊的位置爲中心,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痕。
看林骁驚訝的樣子,尋仙笑着給他比劃個嘴型:“天才。”
林骁也不知說什麽才好,心底閃現一萬個驚歎号:“這才學了幾天的功法,小丫頭就到了這個地步,是說哪裏來的勇氣敢單槍匹馬跑來報仇。唉,也不知她修爲這般快速提升是好是壞。”
唐紅靈突然看到林骁手裏拿着的照片,眼圈又是一紅,等接過照片,她輕輕拂拭掉灰塵,撫摸着上面的每一張臉蛋,說道:“爸、媽,弟弟,我找到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師父,也學到了本事,相信我,我很快就可以給你們報仇了。”然後小心的将照片貼身放好。
林骁搖搖頭說道:“别傻乎乎的在這裏等了,爲師已經找到麻六姑的行蹤,今天就帶你去報仇。”
“啊,真的嗎?”唐紅靈急切的說:“師父,那還等什麽?我們快去吧。”
“等晚上吧,我答應了别人一起去,他也要找麻六姑的麻煩。”看出唐紅靈臉上的失望,林骁教育道:“修道之人切忌心浮氣躁,這麽多年你都等了,難道還等不了一個白天嗎?”
“是,師父,我知道錯了。”
尋仙笑道:“這兩天吃了很多苦吧?走,先去吃頓好吃的吧。”
唐紅靈舔了舔嘴唇,兩眼放光的說道:“師娘最好了。”
這一天,林骁和尋仙什麽都沒幹,就陪着唐紅靈到處瞎逛。十八歲的年紀,已經是成年人了,并且唐紅靈還經曆了那麽多的人間疾苦,心智早已曆練成熟,不過,整整一天,她卻帶着林骁他們專往小孩子們紮堆的地方去。遊樂場、海洋館、肯德基……
唐紅靈在肯德基餐廳将家人的照片拿出來,說道:“以前我們一家最開心的時候,就是爸媽帶着我和弟弟去省城,那個時候,我和弟弟在遊樂場使勁兒的玩,什麽都要試試才罷休。玩夠了,瘋累了,就到肯德基點上一桌的漢堡、雞腿、薯條……非要一次吃個夠本,把肚子脹的鼓起來才罷休。”她把桌上的東西分了一堆在照片前,“爸、媽,弟弟,你們快吃,待會兒我就要去給你們報仇了。”
林骁透過窗外,看到已經是夕陽西沉,緩緩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上路吧。”
東郊海邊,有一片極大的莊園,裏面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各處房屋修建的錯落有緻,别具匠心。能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大都市有如此産業,可見莊園的主人是何等的量級。
莊園裏的熱鬧從早上就沒有斷過,清晨,麻六姑就身着錦袍,帶着一衆信徒、弟子焚香祭天,參拜鬼神。别看麻六姑已是花甲之年,卻生的面色紅潤,氣質出衆,看上去就如四十來歲的貴婦一般。
汪東泰,堂堂華夏财富榜前十,跺跺腳不知有多少地方要抖三抖的人物,一直緊随麻六姑身後,乖巧的如同她的兒子。而莊園裏的人對這一切仿佛已經習慣,沒有任何的不适。
客人來了一波又一波,也自有底下的人接待。
身份地位出衆的,被安排進内院得見麻六姑一面,并親手送上賀禮;身份稍差的,則在前院等待開席時麻六姑出來一齊見見;還有更多的人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隻能留下壽禮和名字,門童回贈一張麻六姑親手所作的符紙便回了。但這些人非但沒有絲毫不滿,還歡天喜地的捧着符紙真心道謝。
壽宴一直持續到傍晚,汪東泰安排手下開始送客,隻留下了部分重要客人。然後院子裏搭台設宴,每桌都擺滿珍馐美味,台下也留了幾十張圓桌,留下的客人在台下坐了兩桌,耐心等待今晚麻六仙姑的“重要客人”。
天黑盡時,麻六姑在汪東泰的攙扶下緩步而出,桌旁的人盡皆起身,恭敬的喊道:“恭賀麻六仙姑六十大壽。”
麻六姑點點頭,沒有寒暄,直接說道:“各位的訴求我已知曉,來的目的也已明确,但還是要将醜話說在前頭,待會兒,你們務必謹言慎行,别闖出大禍無法收場。”
所有人小心的說道:“那是當然,我們記住了。”
汪東泰把麻六姑扶上高台,也下來和衆人坐到一起,然後挨個打招呼。一圈下來,從汪東泰的口中稱謂就得知,這些人無一不是政府高官,商場巨擘。而且這些人的身份地位,就沒有比汪東泰低的。
既不是爲了讨好汪東泰,他們留下來想幹嘛?
其實,當人對權利和金錢的欲望得到了滿足後,便會滋生出更大的野心,那就是想着如何才能更長久的占有這份财富和權利。于是,當他們見識過麻六姑能和鬼神溝通時,徹底的淪爲了麻六姑的信徒。對麻六姑或者汪東泰的話言聽計從,以期自己也能得到好處。
而今夜,他們來的目的,就是想用手中的财富、或者權利,來爲自己增壽!
台下幾桌小聲交流,麻六姑一人坐在高台假寐,突然,她雙目圓掙,喊道:“客人來了。”
場中立即噤聲,衆人緊張的把頭看向門外。
突然,大鐵門緩緩開啓,一男兩女慢慢走了進來。
林骁一進門,看着場中都是些普通人,說道:“看來我們來早了,秦長風居然沒到。”
尋仙說道:“既來之則安之,這裏不是還有那麽多空位嗎?我們坐着等等吧。”
林骁笑道:“好吧。”說完闊步前行。
唐紅靈一眼就認出那台上之人便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雙眼通紅的捏緊了拳頭。林骁拉着她的手,說道:“放心吧,今晚她會把命還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