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座山頭。

這邊妖獸的數量雖不比昊天宮，但也達到了五千之數。

前來投奔梅蘇兒的妖族勢力太多，哪怕也有一座勢力雄厚的妖族宗派坐鎮，卻依舊顯得極爲混亂。

可以說，這些妖衆雖然目的一緻，但因各有各的想法，以至于各大勢力之間竟起了紛争，甚至有人動手開戰。

若在這時候，青野忽然插一腳進來，這些妖衆怕是會全軍覆滅。

但他卻不會這麽做，昊天宮的妖皇也不會這麽做，所以，先前那黑衣少年能在青野手中活着離開也是萬幸。

這時。

打算投奔梅蘇兒的各方妖族頭領已經聚在一起。

同樣是山頂，但這裏卻出現了十幾位妖族首領。

而他們談論的卻是如何穩定當下局勢，和選出一名話事人。

這些人各個不服人，以至于會議談崩，最終不歡而散。

回到各自領地後，便帶着自家小妖紛紛散去，開始各行其政。

皓月洲，靈蛇村，道堂。

數十日後的一個清晨。

天色還未亮。

堂内站着一個青年，一個身着黑色麻衣、腰挂抓鬼罐的青年。

他癡癡看着面前雕像，已有三個多時辰。

屋梁上，一條小青蛇漏出半個腦袋，也從昨夜看着那青年直到清晨，似乎在警惕，若對方有動作，她會提前出手做些什麽。

道堂外，河對面的林邊，這裏站着一位少年，是一位白衣少年，他在這裏也站了很長時間。

此刻，堂内青年似乎是乏了，于是便坐在面前蒲團上，繼續望着那尊雕像。

然後漏出了一個苦澀難言的笑。

似乎在自嘲，也似乎在後悔，也似乎對自己很失望。

他本以爲當再次看到她後，他的情緒會很激動甚至無法控制，更甚至會做出一些什麽。

但現在，他卻發現，他就是一個窩囊廢。

哪怕面前的她隻是一尊雕像，他竟還是無法對一座雕像做些什麽。

一路遊曆而來，早已聽聞了許多關于她的事迹。

青年很震驚，之後便開始意志消沉，似乎失去了長久以來的信念。

“二十六年了，你可能已經忘了我是誰，你也不可能知道我是誰，但我卻記得你，我不可能忘了你。”

“因爲我要殺了你！”

“可是”

“可是當我再次看到你，哪怕這個你隻是一座雕像，我甚至無法對一座雕像下手。”

青年喃喃說着低下了頭，他笑了，然後哭了，然後又笑了。

再次想起那個甜甜的微笑，再想起關于她的那些事迹。

他有些無法接受她竟然是一隻妖獸的事實。

曾經的那個你原來竟是一條蛇妖。

一條在煉氣期就能夠化形的蛇妖。

怪不得。

怪不得你會那般冷血無情。

也怪我。

也怪我鬼迷心竅，竟對你心生非分之想，惹來殺身之禍。

“但是！”

“若非因爲你，我又豈能被人斬殺于青仙宗之外。”

“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誰殺了我！”

青年忽然舉目看向那金身法像，咆哮出聲。

他雙目通紅充血，仿佛有無盡的委屈和憤怒無法宣洩，也沒處宣洩，更沒有人可以宣洩。

屋梁上的小青蛇有些不太明白那青年在瘋言瘋語些什麽，但聽到他開口說‘我甚至無法對一座雕像下手’時，小青蛇便更加警惕起來，打算随時動手。

心道，要是那厮敢對姐姐金身做壞事，那她便會在第一時間了結了來人性命。

而河對岸的白衣少年卻是擡着臉，看着那青年，因爲他猜到了那人的真正身份，所以他越發來了興緻，想聽聽，想看看，他究竟會做些什麽，打算再說些什麽。

青年整個人癱坐在那裏，沉默了很久很久。

這段時間，他沒有開口說話，甚至連心念都未動過絲毫。

就這麽癡癡地望着雕像，似乎在做最後的掙紮。

“嗯？”

這時，有一布衣少年拿着掃帚走了進來，今天輪到他來打掃道堂衛生，所以便早早地過來了，結果見蒲團上歪坐着一人，便輕咦一聲。

然後來到那人身前将之打量一番，撇撇嘴，邊掃地邊随意開口問“這位大哥，你不是本地人吧，不過算你來對地方了，多拜拜梅仙師準沒錯的，我們村子窮，如果大哥能捐贈一些香火錢就更好了。”

說着，少年舉着小臉看向屋梁開心地說道“是吧，蛇仙。”

蒲團上的青年聞言，猛然起身，慌忙環顧四周，最終将目光停留在梁上的那具青蛇蛇首。

青年的舉動吓了少年一跳，場間氣氛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一蛇二人久不言語。

半晌。

少年便小心翼翼地問了“大哥，你怎麽了？”

青年沒有回話。

目光移向雕像，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便不假思索離開了道堂。

“真是沒禮貌。”少年嘟囔一句，繼續打掃道堂。

青蛇俯下腦袋，沒有追擊。

河對岸的白衣少年對青年的離去似乎毫不在意，也并不打算做些什麽，而是望着那條青蛇。

若這白衣少年是大師兄旁白的話，怕是那堂中青年會再死一次。

青年之所以會匆匆離開，是因爲他能夠看出那條青蛇的修爲境界，也就是說，青年的修爲比那青蛇高不了多少。

雖然魔功修至小成，但此時的他早已今非昔比，今日之舉實屬大意，今後舉動更要小心謹慎才行。

可以說，青年有極爲嚴重的心理陰影。

因此，哪怕他的修爲隻比金丹境中期的青蛇高出了一個小境界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甚至不敢去拼一拼。

更是心有餘悸地想着，好在自己沒有對那座雕像做什麽，不然怕是會失去這魔功小成後收獲的這第一具肉身。

于是，青年離開了靈蛇村。

河對岸林邊的白衣少年望着那條青蛇，看了很久很久。

他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也覺得梅蘇兒簡直就是一個妙人。

所以，他甚至不用去推演，便能夠大緻猜測到，在将來，那條青蛇恐怕也不是一個簡單角色。

青蛇的機緣太大。

能夠遇到梅蘇兒算是她的造化。

所以，他想做些事，想替梅蘇兒做些事。

于是，江木郎邁步，朝靈蛇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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