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一聲師父。

梅友德豁然轉過身，看向二人，沒有驚訝，反倒漏出了笑容，心情莫名的好。

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梅蘇兒也在這時忽然動了。

變化出現，白蛇不見，一席輕紗白衣的少女亭亭而立。

但是她此時的表情卻無比嚴肅，似乎并沒有因爲她知道了面前的敖青是皓月而變得拘謹，變得不自然，甚至變得害怕。

在敖青和梅友德談話的這些時間，梅蘇兒一邊聽着，一邊在心中思考着，而且她在這段時間也通過敖青眉心的命運線看到了一切她需要知道的事，這事件正是他去到九陽宗後所做的一切。

直到此時，敖青站在自己面前喊了自己一聲師父，她終于想明白了所有事，也終于釋懷了心中的情結。

這個情結指的并不是友情，也不可能是愛情，而是師徒之情。

正是因此，她顯得很嚴肅，也理所當然的應下了這聲師父。

“龍皇山中的魔龍被你殺了個一幹二淨，這是你應該做的事，如果在你強大之後并沒有去做這件事，我反而開始對你的人格有所懷疑，對我自己的眼光也會有所懷疑，如果換做是我，我想，我也會這樣做。”

“恭喜你，替你這一世的母親和你舅舅還有你父親報仇了。”

敖青聞言，沒有多話，繼續聽着。

“九陽宗的覆滅我很費解，我本以爲皓月天尊是一個冷血無情之人，但我錯了。”梅蘇兒說着，竟是向敖青鞠了一躬，以示賠罪。

起身後，她繼續道“王布婉雖然是九洲奸細，但她卻是一個心性善良的好孩子，哪怕已經去到九陽宗，她還是沒有爲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但紙包不住火，當她被九陽宗發現她的身份後，她的爹娘很快便被九陽宗的人找到，然後殺死，而王布婉所遭遇的苦難更是我無法理解，也無法容忍的。”

梅蘇兒想起了青仙宗處理奸細的方式，于是繼續道。

“我發現，青仙宗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宗門，他們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底線，身爲青仙宗弟子，我很喜歡我們自己的宗門，所以我很不齒九陽宗的那些極不人道的做法，我無法認同，他們該殺！”

頓了頓，她又道“我沒有想到九陽宗是一個并不和諧的宗門，那些猙獰可怖的嘴臉和勾心鬥角的行事方式，我想隻有在王朝中才能看到，最起碼，九陽宗内的大部分弟子都是這号貨色，所以該殺！”

她想起了很多詞彙，比如，霸淩、侮辱、欺壓、陰險、不擇手段、上位、人心不古、黑暗！

她想起了她在敖青命運線中看到的一副畫面。

她本還在疑惑，是什麽樣的驚天手段可以毀掉一座宗門，直到他看到敖青居然是利用空間規則直接将九陽宗化爲虛無之後，她終于明白，敖青爲什麽擁有這樣的能力。

這種手段太強，或者說，空間規則太強。

隻是

即便九陽宗再不堪，但也有好人，雖然隻是一小部分。

所以，梅蘇兒有些不解。

于是，繼續道“可爲什麽你會殺死所有九陽宗弟子？如王布婉一樣心性善良的人有很多，爲什麽沒有放過他們？你大可以給他們一條活路，這不是婦人之仁，我們修真者難道不應該行狹義之事，順承天之意？”

言罷，梅蘇兒不再吭聲。

敖青沒有驚訝于梅蘇兒爲什麽會對這件事知道的如此詳細，也許是因爲走漏了消息，所以他沒有在意這件事。

“蘇兒”敖青正色道了聲。

“你說的沒錯，九陽宗的确有許多并不該死之人，但如今，你也知道我是誰，我想，我這麽做的原因你應該不會不理解。”敖青說。

梅蘇兒沉默片刻，不禁幽幽歎了聲氣。

她理解了敖青所說的這句話。

他是皓月天尊，而他之所以借此機會滅了九陽宗，其一便是爲了替王布婉的爹娘報仇，替王布婉讨回一個公道。其二，幹掉一個競争對手，算是替青仙宗今後的發展鋪路。其三，因爲九陽天尊的阻道之仇，所以敖青以此報複，發洩心中的憤怒。

阻道之仇何其之大，皓月天尊已經輪回了整整一萬年的時間，這一世，如果被雲衣破壞，這又豈止是阻道，如此，他滅了文千陽的九陽宗根本不足以發洩心中的怒火。

有些時候，人的行爲和思想本就不可捉摸，每個人的想法也都不同。

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換做是自己，梅蘇兒肯定不會這麽幹，但做了這件事的人卻是敖青，是皓月天尊。

他所顧慮的事有很多，他的想法也僅僅隻代表個人而已，所以梅蘇兒想到這裏，她已經沒辦法在敖青的面前說些什麽。

九陽宗的人是該殺，她是這麽認爲的。

但無辜之人卻不該殺，她也是這麽認爲的，最起碼九陽宗的當代宗主就是一個不錯的人。

所以，梅蘇兒行事也都隻是針對于她要針對的人，就好比曾經被她滅掉的離山劍宗，殺大放小，正是她的行事方式。

正是因此，梅蘇兒不再言語，也不想說些沒用的廢話。

人各有道，做好自己便是。

敖青卻是漏出了一個無比溫柔的微笑，一時間他又生出了一個隻有在王布婉的身上才會出現的情緒，他再次心疼起了梅蘇兒，心疼起了自己這位十分善良的蛇妖師父。

然後說“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人，同樣，你和我有相似之處，也都是行事果決之人，算不上陰險狠辣，但不會優柔寡斷，也不會淩辱折磨我們的敵人，有些時候的有些事情，因爲我想做，所以我便做了，這就是修真界的殘酷，所以才會有那些殺人越貨的修真者，這無關于人道。”

“就好比我手中有一把名叫無矩飛劍的先天至寶，如果有人來搶，他不會在意我是不是一個好人一個善良的人，從而會選擇放棄這件至寶，他依然會殺了我，搶走我的飛劍，甚至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敖青笑着說，反倒開解起了梅蘇兒。

這時，他忽然伸出手。

一柄巴掌大的銀色小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正是至寶，無矩飛劍。

“對于我來說，有沒有它都是一樣，但它對我的意義卻是非凡，我喜歡這把飛劍，我也很敬重我這一世的師父，所以，你要待我收好它。”敖青說着，揚手，這把劍便化作劍索，繞到了梅蘇兒的左手腕間。

“從這一刻開始，它屬于你。”

“謝謝師父。”

敖青躬身道。

這一聲謝謝包含了太多情緒，但敖青的臉上卻沒有出現太多情緒。

可梅蘇兒卻看向他，不知爲何，心中忽然有些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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