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遜引張隽入室,随行将官一同列席,與此同時城外鹹軍靠岸下船,來勢之大,前所未有。
張隽坐下不久,便開始詢問尹秧城當日守城情況,趙遜将情況一五一十說了透澈,張隽頓覺不可思議。
“趙遜将軍守城之法,實乃令本侯大開眼界。隻是這霍亂,城中可有流行。”
“回鼎炀侯,城内霍亂皆已平息,已有十數日未見發病,故而鼎炀侯全可放心。”
“嗯,既如此,本侯率軍在此修整三日,你與衆人即刻接應過江之糧草軍需屯與城内,三日後,本侯将率大軍東進,與晉軍主力決戰。”
聽到這裏,趙遜問道
“不知鼎炀侯此番所率多少人馬,糧草可供幾日。”
“此番過江共計十六萬人馬,其中三萬撥付與你鎮東大将軍專司後勤,其餘十三萬人馬則由本侯統領。
由于糧草困難,此戰務必速戰速決,久拖必不利于我軍。故而趙将軍務必确保糧草萬無一失,有任何差池,本侯爲你是問。”
“末将領命。隻是,晉軍雖顯疲态,但精銳尚存,若是貿然決戰,本将以爲,短時難以取勝。”
“趙遜将軍,你爲鎮東将軍,專司守土之責,與晉軍決戰一事,有本将全權做主,無需多言。”
“……”
趙遜未語,很顯然情況已經被百裏燕料算在前。
鼎炀侯此來确實是速戰速決,而且挂帥征東大将軍,職務内外有别,趙遜這個鎮東大将軍職權上無法幹涉。
這個鎮東大将軍和征東大将軍理論上是平行職務,但鎮東大将軍兵員遠遠沒有征東大将軍兵員多,其次鎮東大将軍負責守備,征東負責征讨,戰時鎮東大将軍負責糧草供應安全爲主,征東大将軍負責作戰。
當然,鎮東大将軍可負責作戰,但權利範圍比征東大将軍小得多,且一定程度受征東大将軍節制。現在鼎炀侯決心速戰速決,趙遜即便阻止,也無濟于事。
此後張隽又詢問了尹秧城防務、晉軍活動情況,以及周邊被占城池的情況後,之後召開一系列軍事會議,核心主旨内容是擇機與晉軍決戰。
而與此同時,百裏燕沒資格列席會議,一直守在城北的門樓裏觀察鹹軍狀态。
一批批的戰船靠岸放下鹹軍,而後又一批批的離開,替換下一船鹹軍上岸。
艦船既有大小戰艦,也有槽艦、運糧的辎重船,這些船塞滿了兵士,像是塞牲口一般死命的裝,少則裝幾十上百人,多則能裝兩三百人,如果是裝貨,遠比裝人多。但是戰鬥力和安全性很差,一旦被擊沉,死傷會非常慘重。
鹹軍登陸之後,除了小部分進城以外,絕大多數在城外紮營。由于城外到處都是亂葬崗和焚屍坑,鹹軍隻能在較遠紮營。
待到天黑,鹹軍依然沒有停止登陸上岸的迹象,此時少說已經上岸了三四萬人。
待到夜間,百裏燕去了城東,都尉姚盛在此駐守
“姚盛将軍!”
“校軍郎有事?”
“在下讓将軍五日前在城外各處亂葬崗抛灑生石灰,将軍可有辦妥。”
“早已辦妥,校軍郎是擔心霍亂。”
“正是。此病難以短時内消除,故而許加緊防範。”
霍亂弧菌繁殖極快,傳播很厲害,隻要有一小撮,立馬就能發展壯大。
這尹秧城的霍亂平息還沒二十天,鹹軍大舉進駐,百裏燕擔心再發霍亂。但願鹹軍過江帶有充足草藥,要不然一旦爆發霍亂,鹹國怕是就完了。
當天夜裏,趙遜參會始終沒出來,直到第二天天剛亮。夥營開飯,百裏燕正在排隊打飯,輪自己時候,就舀了半碗稀粥,和一塊整整少了一圈的光餅。看到這裏,百裏燕不禁問新來的夥頭
“我說夥頭,爲何今日如此之少。”
“将軍命令,我等隻是照辦。要是嫌少,你去找将軍理論。下一個!”
夥頭愛搭不理,百裏燕端着飯碗去找趙遜。趙遜昨夜開會到淩晨,這才剛剛睡醒。
“魏賢,此來若非爲了糧草。”
“趙将軍料事如神,在下正是爲此。今早打飯,爲何飯量統統減去三成。”
“乃鼎炀侯軍令。”趙遜如實道出詳情。
“如此說來,糧草果然不濟。”
“此事本不該你魏賢所能知悉。但你替我軍立下汗馬功勞,爲本将出謀劃策,此事本将不該瞞你。”
聽到這裏,百裏燕隐隐感到一絲不詳,接着問道
“莫非糧草隻夠大軍半年支用。”
趙遜搖搖頭道
“遠不足半年。”
“那是四月。”
“亦沒有!”
“那是三月!!”
百裏燕心都快蹦嗓子眼,這時趙遜伸出兩個手指,看到這裏百裏燕眼前幾乎拉黑,這已經很明白了,大軍糧草隻夠兩個月。
“這如何與晉軍決戰!”
“故而鼎炀侯決意速戰速決。”
“絕無此種可能。”百裏燕斷然否定了決戰可能。
大軍出征,随軍供需的糧草至少需要一季,也就是三個月。大軍自己攜帶一季的糧草作爲大營囤糧,同時後方源源不斷的不濟,保證大軍自帶的三個月軍需基數始終處于三個月的量,當後方供應出現問題,就能吃這三個月的随軍供需。
所以大軍出征,随軍攜帶三個月的軍需的同時,後方需要源源不斷供應糧草。這樣一來,路上供應的糧草,加上大軍自帶糧草,總量不低于半年。
像晉軍此番打的就是富裕仗,大軍随軍囤糧都有半年,加上後方源源不斷供應,基本上能保障九個月。而且打仗基本上就是一天吃三頓,而不是平時的兩頓,現在還沒開戰就變相降低供應,對士氣的和體力的打擊無疑會很大。
現在大營隻有兩個月的囤糧,還是在降低供應的情況下,一旦江面再次被晉軍切斷,就等于葬送了十幾萬人的生計。
“趙将軍,此戰怕是難以取勝,當速謀籌糧之事。”
“唉……”趙遜無奈長歎,随後說“鹹國已無糧可征,再征,就隻能征百姓的種糧了。”
“怎麽,難道說此番沒有軍需供應,隻有兩月的口糧!”
聽着裏,百裏燕都吓一跳,過江的隻有兩個月囤糧,連後續的補給都沒有,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這要是去年韓合圍城時候過江,至少還能争取兩個月的時間,現在隻剩下兩個月的糧草,還沒後勤供應,這種仗怎麽打。
百裏燕一籌莫展,他說
“趙将軍,此事幾人知曉。”
“不過十人。”
“那鼎炀侯如何戰晉軍。”
“肥城有糧,因此鼎炀侯決意攻打肥城。”
“攻打肥城?可肥城駐屯有韓合近八萬大軍,倘若韓合死守,拖亦能拖死鹹軍。”
“因此鼎炀侯決意以分兵之法,誘韓合出城,而後野戰定勝負。”
肥城集結有韓合近八萬大軍,大軍囤糧亦在肥城,鼎炀侯打的好算盤,隻要把肥城打下來不就結了。
可那裏有八萬守軍啊,不是平地上十幾萬人包圍八萬人,是攻城。要是韓合死守肥城不出,硬拖兩個月怎麽辦。
況且晉軍對鹹國國内了如指掌,此番鼎炀侯過江帶了多少軍需,弄不好晉軍早就知道,硬拖必然對鹹軍不利。
當然,鼎炀侯也不是傻子,他當然也能算到韓合可能堅守肥城,所以決定分兵,将韓合大軍誘出肥城,然後野戰殲滅。
而引誘韓合出城的魚餌,就是肥城以東的“杜陽城”,佯裝奇兵繞過肥城,攻打杜陽。
之所以攻打杜陽,是因爲杜陽方圓三百裏内沒有其他城池,因此截斷了杜陽,由杜陽東來的晉軍增援也好,糧秣也罷,都會被鹹軍截斷。
鹹軍控制了杜陽,戰略上等于切斷了肥城向東的咽喉,鹹軍有可能坐等晉軍來援,一批批的吃掉晉軍補給。
一旦杜陽被占,肥城将失去戰略意義,韓合的身後就被抽空。如果鹹軍佯動杜陽,就一定能引出韓合。
不可否認,百裏燕也認爲此計可行,但韓合他不是傻子啊,你鼎炀侯想得到,他韓合想不到?如果鼎炀侯要佯攻杜陽,就必須輕裝強行軍,這樣一來後勤補給勢必跟不上。
“趙将軍,倘若韓合亦是如此想法,鹹軍豈不反被切斷後路。”
“既是行兵征戰,定有風險定數。此番鼎炀侯攻打杜陽,乃走小徑,遠離肥城,故而韓合難以預料。打下杜陽,應有七成把握。”
杜陽如能被攻下來,韓合就必須與鹹軍決戰,因爲晉軍後續補給必須走杜陽,一旦杜陽被鹹軍占領,鹹軍就可能通過杜陽這條糧道,吸晉軍的血。
因此杜陽攻克,晉軍要麽戰,要麽趁着肥城尚有囤糧,北上繞道他處,繞開杜陽向東集結,再做決戰打算。
此番談話結束不久,鹹軍過江辎重陸續抵達尹秧城,于第四天,鼎炀侯率衆離開尹秧城,向肥城出發,隻留守三萬人交予趙遜,坐鎮後方給鹹軍運糧。由于糧草本就沒有多少,所以也就不需要多少人轉運糧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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