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喚醒一個民族的已經沉寂的血性與民族感,非一朝一夕之事。金雪狄人對中原後民長期實行文化剝奪和高壓統治,後民對中原文化的認同感所剩無幾。
要喚醒他們的反抗意志,必須打破金雪狄人的統治,動搖他們鎮壓暴亂的根基,打出一支不可戰勝的軍隊,讓金雪狄人的殘暴統治,陷入無盡汪洋的怒火當中,激起更大規模的暴動,直到拖垮金雪狄人的戰争機器。
陸續掌握的情報可窺端倪,金雪狄在千嶽山直接投入的作戰兵力超過一百六十萬人,兵力達到曆史之空前,而其本土所能調集的正規軍團不會太多,更多的都是輔助兵,農業和經濟潛力也決定了其可供負擔的兵員總額。
昨夜一戰,多半可以看出金雪狄人的輔助兵比正規軍遜色太多,戰術戰法的應用嚴重缺失,訓練也就馬馬虎虎,更别說裝備遠不如正規軍團,敵後長期堅持還是有可能的。
蘇洪迅速交割了口糧草料,鹹軍持有的獨角馬仍舊綽綽有餘,還有空餘裝運傷員、箭簇、火把、被服和其他軍資。
下午申時,鹹軍裹挾着新丁即刻出城毫不逗留,以免夜長夢多,而後向東開拔,準備攻打三百裏外金雪狄人正在修建中的另一處城塞。
見鹹軍離去,錢夏生不禁狐疑說道
“孔華,再有一個時辰就要天黑,他們怎麽走了呢?”
“管他娘的,走了更好。”
“那咱們怎麽辦?”錢夏生問。
“先吃喝幾天養精蓄銳再說,這裏距離婆嵩省也不近,有五六百裏路,昨晚白毛賊都往北邊逃去,繞道前往婆嵩城怎麽也得三五天,一路上沒吃沒喝的,三五天也難說。
等到婆嵩省守軍殺過來,路上還得六七天。一來一去少說十來天。咱們先吃飽喝足了,然後拉着人進山,和這些白毛賊幹他娘的。”
“可他們爲什麽要向東去呢,蔣貴他們好像也在東邊修路吧!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那不是正好,免得日後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就讓他們瞎轉轉去,跟蔣貴他們的白毛賊打起來才好。”
孔華不以爲然道,繼續該吃的吃還喝的喝。
走在東去的路上,蔣傑披頭散發的抱怨道
“将軍,咱們披頭散發的要到何時啊,跟個鬼似得?”
“等金雪狄人什麽時候看破咱們,什麽時候再把發髻豎起來,眼下得先繼續迷惑他們。”
“哦……将軍果然深謀遠慮,這些中原後民确實還未發現我軍是從中原而來。”
“不是沒有發現,他們有人已經發現了我們的異處,隻不過他們想不到,我們會萬裏跋涉前來此地。我琢磨着,如果南境的金雪狄人沒有察覺到我軍南下至此,當地的金雪狄人剛開始會誤認爲我軍是烏合之衆,如此對我軍在當地周旋極爲有利。至于往後,那就隻能看情況而定了。”
“我軍既然要與金雪狄人周旋,爲何還要留下如此衆多女子和金雪狄人,豈非是累贅?”
“是累贅不錯,但也是人情味兒。”
“屬下不懂。但屬下知道,如果長此以往帶的女子多了,日後作戰定成大患。”
“是有此種可能,但如果将她們抛棄,多半不會落得善終。你還年輕,人情人性之事,你懂得還少,待日後你自會明白!”
行徑至天黑,百裏燕召集現存所有伍長以上中下級武官開會,打散原有建制,重新歸集重組。不論以前是土匪、廣信軍、禁軍還是戍兵、外民、衛國枭民軍,統統整合,同時大量提拔了老卒出任武官。
所謂老卒,都是身經百戰經驗極爲豐富的老兵,而非年紀很大的兵卒。他們的年齡多數隻有三十多歲,甚至曆經數次戰鬥存活,而懷有武藝與較強組織性、領導力者,十幾二十多歲也能是老卒,而老卒能一直活到四五十歲還是大頭兵的真的很少。
這些老卒以各諸侯國的現行軍制,很難有機會得不到晉升。即便是編練有武備營的鹹軍,并不能徹底解決老卒的安置儲備,儲備軍官、預備役軍官,無疑是解決安置老兵的重要途徑。
翌日,鹹軍上午繼續行軍,下午紮營。在方亮等人配合說服之下,就地整編整編新丁。連同方亮等人在内,新附民共計有三千六百多人,其中三百六十多人是女子,其餘爲青年壯丁。
百裏燕提拔了一些小頭目,抽新附民兩千五百人整編,同時摻入鹹軍中低武官和老卒三百餘人,并在每四百新附民中設立整建制鹹軍百人隊,以震懾新附民,同時以老帶新,盡快整訓。
連同傷員在内,百裏燕依然保留了一千兩百餘人的精銳,和五百多人的儲備武官、老卒,以便于鎮壓随時可能出現的新附民叛亂。
整編過程也發現了一些特點,據方亮交代,金雪狄人征募勞役都是按村爲單位征募,當然,中原地區同樣如此。
唯獨不同在于,金雪狄人爲制衡中原後民反叛,不斷在各村之間制造矛盾。最常見的手段就是刻意擡高個别村寨的地位,而打壓其他村寨,拉着一邊壓榨另一邊,人爲的制造等級區分和優越感,籍此讓中原人相互仇恨,制造矛盾。
投靠鹹軍的新附民,普遍都有此種現象,爲了避免沖突和其他村民的報複,不得不離開群體投奔鹹軍。
此番繳獲的兵器不足以裝備新編的兩千五百人,隻夠編列一半,其餘都赤手空拳,铠甲更是如此。
新編主将的任免也很棘手,百裏燕有意讓方亮出任左都尉,司空南暫任司馬使,但新附民推舉了一個叫馮明的三十二歲男子出任首領。
以目前的情況,顯然不能彈壓,于是隻得将新編營一分爲二,方亮領一千人,依然出任左都尉,司空南暫任方亮司馬使。馮明出任左都尉,蘇洪暫任司馬使,領一千五百人。
司馬使同監軍,但很少在左右都督之下設立此職,畢竟都尉最多帶兩千人,設立監軍顯然不合理。但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手段。
百裏燕不打算急着去攻打東面正在修築的城塞金雪狄人,與孔華、錢夏生等人分道揚镳後的第二天,大軍轉向西北,邊走邊整訓。
單純隊列的趕路,同樣可以訓練隊伍的紀律性、組織性、協同性、服從性,軍隊的氣質無不可以通過隊列訓練加以培養,迅速将一個普通老百姓轉入軍人該有的特質。
時間一一天天過去,新建城塞遭襲,民夫暴動的消息于五天後傳到婆嵩省,于第七天糾集了步騎兵四萬人東進讨伐孔華、錢夏生等人。
而就在鹹軍分道揚镳的第三天,已經不到一萬八千人的民夫,三天之内跑掉了兩千多人,第五天就隻剩下一萬五千人。但孔華依然很樂觀,因爲不用有那麽多人天天吃糧了。反觀鹹軍經過及時整訓,無一人開小差溜号。
這天黃昏,百裏燕派出的偵騎返回營地,帶來了重要消息
“啓禀将軍,我軍東面築成修路蠻軍似有西進攻打孔華所部迹象。”
“哦,可知他們要出動多少人?”
“五千或是六千,現已将城外民夫盡數趕入了城中,以便于集中看管。”
“如此說,留守城内的都是弩手?”
“是的,弩手都在城頭。”
通過審訊金雪狄工匠得知,金雪狄人正在修造的兩座城塞,是爲日後從關内遷徙人口而修建。不僅是在西路線修建,中路線、東路線,都在修建。每處工地都有兩萬至三萬民夫,和五千至八千人的守軍。百裏燕遣人偵查的這處城塞,聚集了三萬民夫八千守軍。
守軍定是接到了婆嵩城繞道他處的快馬加急命令,出兵前去夾擊孔華、錢夏生所部。于是将城外營地的民夫都圈進了城裏,用弩手看押。
百裏燕此前一直不解金雪狄人爲何要給輔助兵配發弩,因爲他們所造的弩實在蹩腳極爲笨重,射程和威力都實在差強人意,僅相當于中原最普通弩的水準。
後來審問了金雪狄人工匠才知道,他們的裝備優先列裝正規軍團,其次是地方輔助軍團,最後是輔助兵。輔助軍團,是由輔助兵編練的軍團,相當于預備役或者民兵,裝備有輕弓、硬弓,少量的弩。
而輔助兵的主要任務是維持治安,鎮壓小規模叛亂,中原民除了菜刀和農具,連甲具都沒有。弓箭的造成的傷害,不如弩,對铠甲、重甲、鐵甲的殺傷力并不可觀,往往被紮成了刺猬,依然還能作戰,但弩的威力很好。
輔助兵的作戰任務決定了弩更适合于鎮壓小股叛亂,對于毫無甲具的亂民,弩箭幾乎是必死兵器,貫穿力極強,即便是躲在草垛木闆後,也難以抵擋。
如果是輕弓、硬弓,木闆和草垛的阻擋率很高,因此弩大都裝備輔助兵,同時也少量裝備輕弓、硬弓。
金雪狄人北征之前,大多數時間都由沒有擴編的正規主力軍團負責鎮壓反抗,主力軍團北征之後,治安轉而由臨時擴編的輔助軍團和輔助兵負責,這段時間短則二三年,多則五六年,總體而言占比時間并不是很長,弩的裝備正好填補了這段期間的軍備空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