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是市場自由調節的經濟要素，商人販貨促進商業發展的同時，最大程度促進了各地貨物的互通有無貿易來往，是保障民生的重要穩定力量。

國家管的再寬，不可能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商人的存在，有機整合了生産、運輸、銷售三大環節，國家層面的調控，不足以解決市場的供需平衡和人口物資需求，最終依然得依靠自由市場機制，自我調節市場的供需問題。

百裏燕兩世爲人，非常清楚經濟扼殺的威力，将船東等一幹人等全部殺死是非常容易的，但要制造經濟混亂和恐慌，依然有賴于這些商人的大肆傳播。

劫走商船，水軍繼續西進，經過審問新附槳手得知，四月中下旬開始，金雪狄人官船所有槳手盡數換成了金雪狄人，松迪亞省籍的三代、四代中原民槳手盡數調給了私人商船。百裏燕據此判斷，金雪狄人正在重整水軍，防止再次發生中原民槳手被劫。

最讓百裏燕傷透腦筋的倒非是金雪狄人的水軍，其水軍規模再大，充其量不過是開着戰船的陸軍，其思維和戰術戰法仍停留在陸軍層面，且其本土輔助軍團陸軍本就不怎麽樣，百裏燕最擔心的仍是其人口基數。

雖說今年殲滅其十三四萬人馬，傷數萬，但其兵員仍可從當地甚至關内補充，而且金雪狄人有獨角馬，如此有減輕了其後勤運輸需要消耗的人力，從而大量解放人力投入戰争，長期消耗拼人力，對聯軍極爲不利。

當然，兵源并不意味着都能投入戰争，其訓練尚需時日，生産需要人力，且随着老兵的稀少和死亡損失，其戰鬥力逐漸被新兵所稀釋。

西進的水路并不順暢，由于關外地形呈南高北低态勢，巴布吉亞山脈橫亘于南方，婆嵩、松迪亞兩省除婆嵩江外，主要河流都是自南向北流淌，水軍西進途中不免要北下，或是南上行船，繞道東西走向的水網。如此原本直線不過千裏的水路，七拐八繞卻要走上兩三千裏。

金雪狄人的富庶，聯軍在卡萊澤一戰中深有體會，水軍沿途所掠物資财貨無數，不計牲口和糧草，其一座村莊所掠的金銀币，相當于鹹國一個封君五年的所有收入都多。

而其本土長期安居後方，不受戰火侵襲，極大便利了金雪狄人發動戰争的動員潛力。

一路行船一路掠奪，但凡抵抗不從者格殺勿論，不抵抗者盡數釋放，以擴大難民數量，增加地方行政和經濟壓力。

船隊從最初的五十艘，迅速發展到九十餘艘，最近的一次洗劫，甚至繳獲了一艘三千多石的大型商船，裏面載滿了酒水，準備運往下遊的小城供貨。

而與此同時，聯軍水軍侵入内河的消息，迅速傳至婆嵩城

“這些該死的豬猡，竟敢劫掠我們的土地，他們難道瘋了嗎！”

卡比亞斯撕碎了公函，歇斯底裏的咒罵着，一旁臉色鐵青的古達帕爲其搞不清楚狀況感到絕望

“現在不是他們敢不敢，而是他們正在這麽幹，他們也沒有理由不這麽做。掠奪本就是戰争者的權利，我早說過，不應該低估他們。現在怎麽樣，我們四個軍團被他們打的丢盔棄甲屁滾尿流。不用多久，他們的戰船就會開進婆嵩城下的。”

“不，這絕不會發生。我們的人比他們多得多。我們還有月亮神，祭司會詛咒他們的卑鄙行徑！”

“得了吧卡比亞斯。”古達帕嗤之以鼻“咒語早就詛咒了千百遍，但情況越來越糟，祭司應該自己去親眼看看，那些傷殘的士兵，和被掠奪的村莊。

現在應該立即讓人阻止他們繼續西進，否則我們會蒙受更大的損失。”

“穆尼的人馬不是正在沿途追擊這群豬猡嗎，我們還能做什麽。”

卡比亞斯抱怨着，古達帕冷靜的多

“他們的目标是劫掠沿河所有的村莊和過往的商船，應該立即把沿途所有的村莊遷往内陸，封禁水路，阻止他們繼續劫掠。”

“你瘋了嗎！這會讓我們損失大量的稅收的，市政、省政官員是不會同意的。”

“那也比被北人掠奪一空的強。”

“不，我想我有更好的辦法！”

卡比亞斯此時目中閃過一絲殘酷的邪色，古達帕心感不詳，忙問

“什麽辦法？”

“這裏是我們的土地，他們掠走了銀币、金币沒有任何用處，但是對我們來說可是一大筆錢呐。”

古達帕聞訊臉色墨黑

“你瘋了嗎，你要縱容他們劫掠我們的人民！”

“但最終會進入我們的口袋，難道不是嗎！”

“你不能這麽做！”古達帕強烈反對“我現在就給各城下令，撤走沿河所有村莊，穆尼和特米爾如果知道，他們會宰了你的！”

“不，你辦不到，我相信絕大多數市政、省政官員是不會同意你的做法的，這會讓他們蒙受巨大的損失，這對你沒有好處。”

“你在威脅我！”古達帕怒火中燒。

“你錯了，我這是爲你好，軍隊的事情，應該讓軍隊解決，我們幾乎所有軍隊都調撥給了穆尼和特米爾，就算出了問題，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作爲婆嵩省的主政官，你和我都盡力了，難道不是嗎！”

“不，你這是渎職是玩忽職守！”

“呵呵……”卡比亞斯冷笑着“元老會和官員們比你更有說服力，我們走着瞧！”

“你……”

卡比亞斯不再理會古達帕的怒火，轉身離開了空無一人的榮譽陳列室。

而兩天後的市政會議上，古達帕的政令被駁回，百裏燕的水軍繼續縱橫肆虐于婆嵩省東部各處水道，船隻從九十餘艘迅速擴張至一百一十多艘。

這天，野外某水域，司空南率掠奪隊收兵上船，又是一次滿載而歸的劫掠。

“将軍，村中似乎有所準備，除了糧草外，此番劫掠要比前番所獲金銀少了許多，耕牛馬匹多數不見蹤迹。”

“那是自然，我軍所到之處殺盡馬匹牛羊，各處村寨早已聞風消息，勢必要将值錢物資盡數撤離。但他們并不知我軍何時抵達，劫掠何處，故而他們的準備的意義并不大。”

百裏燕一路劫掠目标明确，主要是十大件，鐵器、銅器、糧食、煤炭、金銀、珠寶、藥材、食鹽、布匹、油脂，剩下其他東西都是順帶的。

鐵器、銅器、煤炭可以冶煉金屬，糧草藥材食鹽都是人吃馬喂，布匹、油脂、肉類是副産品，有利于改善生活，提高士氣。至于硝和硫磺，劫掠至今還沒在村莊中發現成規模的硫磺硝石，因此意義不大。

但凡遭遇抵抗者一概格殺勿論，所有牛羊馬匹牲畜除所需裝船帶走外，其餘帶不走的活口牲畜一律就地屠宰，一個不留，燒毀房屋，焚毀田莊，消滅一切經濟産業，實行焦土政策，以扭曲生産關系。

如此長驅直入，各地聞風聯軍惡行，無不是聞之色變提心吊膽，勢必有所準備。

一路西進劫掠，遭遇抵抗不計其數，前後傷亡數百餘人。村民畢竟力量有限，遭遇整建制聯軍老卒，自發組織的民軍毫無用武之地。

這次的劫掠所露苗頭，讓百裏燕考慮收兵返回西河擴充水軍編制。眼下有船隻一百餘艘，而且接連繳獲大船，各船員額稀釋較多，有必要返回西河繼續擴充水兵。

其次是金雪狄人在婆嵩江的水軍遲遲不見露面，讓百裏燕擔心起金雪狄人可能在蓄謀更大的戰役。

思考之際，司空南說道

“将軍，我軍眼下兵員不足，載貨較多，是否應當率船返回西河整饬，萬一其水軍大舉出動，将河道盡數塞滿，我軍恐怕不一定招架得住。”

“司空兄所言極是，是該返回西河，不過下次再來，恐怕就不那麽容易了。你就沒發現，我軍一路燒殺搶掠無數，其水軍爲何至今蹤迹全無？”

“将軍的意思是，金雪狄水軍是在積蓄力量？”

“應是如此，到目前爲止，尚未發現其水軍前來阻截，隻有步軍在岸邊追擊，其定然是在規避我軍鋒芒，爲整饬其水軍争取時間，然後待我軍退回德朗基後，将西進水路以水軍封鎖，而後尋找決戰時機。

屆時，其無論船隻，還是兵力數量，都将遠在我軍之上，我軍即便戰術和火藥占優，但其數量足可抵消我軍優勢，所以我琢磨着，給他殺個回馬槍。”

百裏燕攤開地圖，指着東南直線距離五百多裏的博格拉特湖湖

“此處是博格拉特湖，塔倫河、伯蒂拉河在此彙聚，同時也是東西水道重要樞紐，湖面極爲寬闊，從西河、瀑布河西進，走此湖最快，否則必須北上繞行小河，極爲不利船隊通行。因此金雪狄人日後必然在此設立水寨，以此爲根基，阻擊我水軍西進。

我軍目前所在距博格拉特湖直線五百多裏，實際水路約八百裏，我軍歸程途中，可在此處設伏，誘殲敵船。”

“将軍是想炸船？”

“對，将其水軍引入湖中，而後泛舟炸沉。此番共計繳獲輕快漁船小舟三百餘隻，足可用以裝載火藥炸沉敵船。”

小舟是一種尋常用以渡河捕魚的小船，能座五六人，裝運數石貨物，此番西進先後繳獲三百餘艘小船，百裏燕命每艘大船将小船綁在左右舷外側，以便于啓用。

前番金雪狄步軍在狹窄水道以聯排浮橋阻攔水軍，皆被百裏燕以小船裝載火藥炸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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