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地說,燕皇看到的,是一個女人。
這女子弱質芊芊,站在寝殿門口,初冬的寒風吹動她的衣衫,更顯單薄。
“是誰?”燕皇醉眼迷蒙,問道。
劉福全仔細看了看,道:“陛下,瞧着她穿的衣服,不像是宮女。”
燕皇看了一眼劉福全,帶着酒氣問道:“你淨說胡話,在朕的寝殿門口,不是宮女,還能是誰?走,過去看看。”
說着,燕皇踉跄着身子走過去,劉福全慌忙跟上,生怕燕皇摔倒了。
燕皇到了那女子跟前,發現她身上所穿的,的确不是宮女的衣服。
于是,他指着她,問道:“你是誰?”
這女子見了燕皇,忙躬身行禮,道:“陛下,嫔妾是元嫔,文淵的生母。”
她這麽一說,燕皇倒想起來了,這元嫔,是八皇子燕文淵的生母。
隻不過,自從他吃了女人的虧,就很少見後宮的女人了。特别是在選了皇後統管後宮之後,他更是連過問都不過問了,時長日久,居然沒認出眼前的女子就是元嫔。
明白過來之後,燕皇瞧了元嫔一眼,道:“這個時候不睡覺,來朕的寝宮做什麽?”
“回陛下的話,嫔妾是專門在這裏等您的。”
“有事說事,沒事就回去吧。”燕皇二話不說,就要下逐客令。
元嫔頓時急了,道:“陛下,嫔妾此來,有一事相求。”
“說。”
“陛下,文淵他年紀還小,怕是經不住舟車勞頓。您看……”
“文淵如今已經十二歲了,不算小。再者說,淩寒十二歲的時候,早已上陣殺敵立下戰功了,你倒還嫌你這十二歲的兒子經不住舟車勞頓,真是笑話!”
“陛下息怒。文淵他資質淺薄,如何能與銘王殿下相提并論呢?”
一聽元嫔這樣說,燕皇頓時惱了,道:“文淵是朕的孩子,怎麽就不能與他燕淩寒相提并論?”
這話,是帶了怒意的。
頓時,元嫔吓得跪在了地上,連頭也不敢擡。
燕皇瞥了元嫔一眼,道:“文淵縱然年幼,卻也不是養在溫室裏的花朵。但是你,亂擔心!”
說完,燕皇拂袖而去,進了寝殿。
劉福全也忙告誡元嫔,道:“元嫔娘娘,以後切記不能說這樣的話了。快回去吧。”
“是,是。多謝大總管提醒。”元嫔誠惶誠恐道。
很快,劉福全也跟着燕皇進了寝殿。
而那元嫔緩緩直起身子,剛才的驚慌失措全部消失不見,此時此刻,她那臉上,分明是有笑意的。
她起身,準備回自己的宮院。
半道兒上,元嫔突然聽到了很多腳步聲,她想躲起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從一旁的宮道上來了一撥人,前面的奴婢提着燈籠照路,後面走着的,是端莊華貴的皇後。
元嫔低着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後卻早已發現了她,皺着眉說道:“元嫔,本宮三令五申,明令後宮衆人,若無奉诏,不得靠近陛下的寝殿。這話,難道你忘了嗎?”
“回皇後娘娘的話,嫔妾沒有忘。隻是這一次,陛下要派文淵出門做事,文淵他年紀還小,嫔妾心裏實在是放心不下,就……”皇後徑直打斷了她的話,道:“罷了,元嫔,不要以爲本宮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些什麽。不管你在打什麽主意,盡快打消的好。有本宮在,不可能讓你得逞。再者,陛下決定
的事情,便是朝中大事,後宮不得幹政,這個規矩,你最好記着!”
“是,皇後娘娘。”元嫔低眉順眼道。
“你今日違反規矩,但本宮念在你是初犯,尚不降罪于你。隻要你三日之内,将後宮規矩抄寫一遍,本宮就不再追究此事。”
“是,皇後娘娘,嫔妾必定按時抄完。”
爾後,皇後看了一眼元嫔,冷笑了一聲就離開了。
元嫔站在原地,手裏的帕子早已被揉皺。一時的得意算什麽,能夠笑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再不濟,也有兒子,她的兒子是皇子,既然是皇子,日後就有問鼎皇位的可能。
皇後算什麽,縱然有無上尊崇的地位,可偏偏膝下無子,眼下陛下年邁,指不定哪天就歸西了,這皇後,又能做幾年呢?
如此想着,元嫔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第二日,幾位離京的皇子依次啓程,前往不同的地方。
留在京城做事的燕曦澤也帶着自己的那位皇弟,去了翰林院,着手選拔教書先生之事。
幾人各司其職,倒也忙碌。
隻是,這一日早朝之後,有幾位大臣留了下來,言稱有要事禀奏。
最終,燕皇在勤政殿見了他們。
這時,禮部尚書率先開口,道:“陛下,有一件事,微臣不得不禀報陛下。”
聽罷,燕皇看了這禮部尚書一眼,道:“既是有事,你禀報就是。先抛出來這麽一句話是何意。”
“陛下,這件事事關銘王殿下,微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陛下,是這樣的。眼下各地的赈災事宜已經接近尾聲,百姓們都領到了救濟的銀兩,日子也重新步入正軌。但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做了一件錯事。”
“什麽錯事?”
“他們爲銘王殿下建了生祠。”
聽罷,燕皇亦是一驚。
所謂生祠,就是爲還活着的人建立寺廟并且供奉,用以表示敬佩和愛戴之意。
這樣的人,無疑是爲百姓所推崇的。
燕皇愣了一會兒,問道:“這生祠,建得多嗎?”“回陛下的話,不在少數。根據微臣得到的消息,已有數百個州縣的百姓爲銘王殿下建立了生祠。隻是,微臣覺得,下令赈災的是陛下,銘王殿下隻不過是提了建議而已,
而陛下又恰好在诏書之中提及,所以眼下百姓們隻記着銘王殿下的功勞,反倒忘了,陛下才是最終的決策者。”
“好,這件事,朕知道了。”
這一刻,燕皇的神色晦暗莫名。
禮部的幾個人暗中交換了一下眼神,知道他們所禀報的事情,燕皇在意了。
如此,他們也就放心了。禮部這幾個人走後,燕皇看向守在一旁的劉福全,道:“看來,有一件事,朕該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