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靈毓和小恭讓縱然年幼,卻并不愚鈍。
此刻他們所看到的,是他們的父皇抱着他們的母後坐在地上,而他們的母後一動不動。周遭的暗衛叔叔一個個低着頭,滿臉的痛楚。
小恭讓疾奔過來,晃着赫雲舒的身體。
燕淩寒擡手,擋開了他。
他不會讓任何人攪了她的安甯。
小恭讓緊緊地抓住燕淩寒的手,道:“父皇,母後怎麽了?”
燕淩寒擡起頭,看着小恭讓,又看了看圍在他周圍的人,聲音嘶啞:“她隻是,睡着了。隻是會睡得久一些。”
聽到這話,小恭讓愣了片刻,站在後面的小靈毓立即就哭了出來。
“不許哭!”燕淩寒大吼一聲,吓呆了大哭不止的小靈毓。
小靈毓瞪着兩隻眼睛,不解的看着燕淩寒。
燕淩寒仍抱緊了赫雲舒,堅持道:“哭什麽?她隻是睡着了而已。”
小靈毓仍是哭。
之前,小念風的父親沒了的時候,也有人告訴她,他隻是睡着了。可她心裏明白,小念風的父親睡着了之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那麽她的母後,是不是也是如此?
小靈毓不敢想,也不知如何去想。可此刻,她的父皇根本沒有時間理她,于是,小靈毓走到小恭讓身邊,凄哀道:“哥哥。”
小恭讓握住了小靈毓的手,道:“妹妹,别害怕。”
“你們太吵了,都走!”這時,燕淩寒下了逐客令。
百裏姝不放心道:“燕淩寒……”
“都走!誰也不能吵着她!”燕淩寒大吼着,卻隻看着赫雲舒,不看任何人。
圍在周圍的暗衛都看向了随風。
随風起身,深深地看了燕淩寒一眼,然後看向周圍的暗衛,道:“兄弟們,我們先走,讓主子一個人靜一靜。”
暗衛們漸漸散開,下了閣樓。小靈毓和小恭讓也被百裏姝姐弟帶下了閣樓,就這樣,閣樓之上,就隻剩下了燕淩寒與赫雲舒二人。
他仍緊抱着她,不曾放松分毫。
無數的螢火蟲仍聚集在閣樓的琉璃頂上,照亮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燕淩寒仍看着懷中的赫雲舒,不知在輕聲說着些什麽。
閣樓下,百裏姝看着随風,道:“雲舒此去,他必定無法承受。你要在這裏小心看着,千萬不可讓他尋了短見。”
“放心吧,我會的。你好好照顧兩個小主子,别讓他們有了閃失。”
“好。”
很快,随風跳上距離閣樓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仔細地觀察着燕淩寒的動靜。
在他所在的地方,他隻能看到燕淩寒抱着赫雲舒,嘴唇翕動,在輕聲說些什麽,但他什麽也聽不到。
此時雖然已經是深夜了,随風卻不敢掉以輕心,小心地注意着燕淩寒的動靜。
很快,便到了子夜時分。就在随風以爲燕淩寒要在這裏枯坐一整夜的時候,燕淩寒突然抱着赫雲舒起身,朝着閣樓的邊緣走去。
随風大驚,當即飛身前去,用最快的速度到了燕淩寒的面前,擋住了他,大聲道:“主子,不可尋短見!”
燕淩寒擡眼看了看他,詫異道:“她隻是睡着了而已,我爲何要尋短見?讓開,我要帶她回去睡覺了。”
随風一愣,這才留意到,他的身後正是閣樓的木質樓梯所在的位置。
随風忙讓開,讓燕淩寒下去,卻仍不敢掉以輕心,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後。
燕淩寒下了閣樓,穿過芬芳馥郁的禦花園,穿過長長的宮道,回到了二人所住的寝殿。
進門的瞬間,燕淩寒停了下來,道:“我娘子要睡覺了,你不可跟着。”
說着,燕淩寒砰地一聲關上了殿門。
雖是如此,随風仍不敢離開,他悄悄地上了屋頂,聽着殿内的動靜。
一夜靜谧。
可就是這惱人的安靜,讓随風愈發不安。
就在他再也忍受不住,想要沖進去一看究竟的時候,吱呀一聲,殿門開了。
燕淩寒從裏面走出,穿着一身紅衣,上面有着精緻繁複的繡紋,他甚至看向守在大殿兩旁的内侍,吩咐道:“皇後還睡着,不可去打擾她。違者,殺無赦。”
此刻,他聲音清冷,卻有一種難言的肅殺之氣,任是任何人,都不敢忤逆了他。
内侍連聲應是,恭送燕淩寒離開。
随風不敢掉以輕心,仍跟在燕淩寒身後,發現他去了金銮殿,上早朝。
金銮殿内,群臣高呼萬歲,一切如舊。
随風心裏納悶兒,吩咐了别的兄弟留意着,他自己則去找了百裏姝,将自己所看到的情況告訴了她。
聽罷,百裏姝詫異道:“你探過雲舒的鼻息,确認真的沒了嗎?”
“我确認。”
“那就奇怪了。如果雲舒沒了,燕淩寒是不可能如此冷靜的。會不會,你大意了,雲舒根本就沒事,就是像燕淩寒說的那樣,隻是睡着了?”
“可能嗎?”随風問道。
“未必不可能。”百裏姝輕聲道。這時,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百裏星宇開口,道:“我的看法不同。雲舒姐姐有心痛之症由來已久,這種病症很是奇怪,連父親都束手無策。而且,我總覺得雲舒姐姐心裏
是知道這病症很兇險的,每次提起這些,她的心情都很不好。而且,她拼命想要瞞着陛下,想來,若是普普通通的病症,她是不需要瞞着的。”
“你這話什麽意思?雲舒她,真的沒了?”百裏姝顫聲道。
起初,百裏星宇隻是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痛聲道:“隻怕是這樣。”
“可這說不通。如果雲舒真的沒了,燕淩寒不可能如此冷靜。”
“不如,趁着他這會兒在上早朝,咱們去看看?”百裏星宇提議道。
百裏姝點點頭,同意他的提議。
于是,兩個人在随風的帶領下,繞過了把守殿門的内侍的注意,走窗戶進了赫雲舒所在的房間。
此刻,赫雲舒就靜靜地躺在床上。
百裏姝輕手輕腳的走近,先是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認并沒有任何氣息。之後,她的手放在赫雲舒的手腕上,卻是忍不住皺了眉。
她招手讓百裏星宇上前爲赫雲舒診脈,很快,百裏星宇也皺了眉。這時,姐弟二人相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