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聽到燕皇的聲音,孫丹櫻本能地去聽。
“劉福全,這樣的話以後不準說!”
燕皇冷厲的聲音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到他這樣說話,孫丹櫻覺得很奇怪,因爲一般情況下,燕皇絕對不會直呼劉福全的名字。對這個跟了他多年的忠仆,他心裏是很愛護的。
可這一次發生了什麽,他竟然直呼劉福全的名字,還是以如此狠厲的語氣。
很快,外面傳來跪地的聲音,緊接着是劉福全在說話:“主子,若是别的事情,奴才必然不敢多言。可這次的事情,事關您的尊嚴,豈可這樣蒙混過去?”
“我相信她。”“主子,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您身份尊貴,王妃娘娘身爲您的女人,自當保持絕對的清白。奴才以爲,還是請驗身嬷嬷來看看爲好。雖說已是婦人之身,但宮裏的驗
身嬷嬷經驗豐富,想必還是……”
“劉福全,本王剛才沒有把話說清楚是不是?”
緊接着,茶碗摔碎的聲音傳來,如此清脆的刺激着孫丹櫻的耳膜。
果然,她還是要面對這個問題的。
不得不說,趙文韬的算計,的确是直入人心。
她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水劃過。
很快,她聽到有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慌忙擦幹眼淚,裝作睡着的樣子。她察覺到,是燕皇來到了她的床前,見她仍“睡着”,他走了出去,警告劉福全:“福全,你是跟在我身邊多年的人,我自以爲你心裏是懂我的。但是這次的事情,你實在是
太讓我失望了。我說我相信她,就是絕對地相信,不存一絲懷疑的相信。我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明白了嗎?”“主子,老奴明白您的意思,與王妃娘娘相處多年,老奴當然願意相信她的清白。但是,你我明白,不代表外面那些人也明白啊。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在少數,老奴不希望那
些人低看王爺。”
說到底,他是爲了燕皇考慮。燕皇的态度漸漸緩和,但說出的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與她過日子的人是我,陪她走過此後餘生的人是我,隻要我相信她,别人的眼光算什麽。誰若是敢在她面前亂
嚼舌根子,我拔了他的舌頭!”
外面,劉福全噤聲不言。
可這話落在孫丹櫻耳中,卻如驚濤駭浪。
他竟是如此相信她,相信到不顧别人的眼光的地步。
要知道,他從前可是皇帝啊!哪怕是現在,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崇敬而畏懼的,難道就因爲她,要讓别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一絲戲谑和不堪嗎?
孫丹櫻不想這樣。
很快,燕皇又走了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這一次,孫丹櫻不再假裝,緩緩睜開了眼睛,像是剛剛醒來一樣。
看到燕皇的瞬間,她的嘴角氤氲出一絲笑意。
她還未開口,燕皇就慌忙說道:“别說話,舌頭會疼的。”
孫丹櫻笑着點頭。
“餓嗎?”
孫丹櫻點點頭,的确是有些餓了。燕皇忙招呼人去取溫好的牛乳,然後解釋道:“你舌頭上有傷,不能吃太熱的食物,也不能吃菜,菜裏有鹽,碰到了傷口會疼。不過你放心,我早讓人準備了牛乳溫着,不
會太熱,又有營養,也不用咀嚼。最适合你現在吃了。”
孫丹櫻笑着點頭,以往她倒是不知道,他竟是這樣細心。
都說年紀大的男人知道疼人,看來這話是不假的。
侍女很快将牛乳端了進來,燕皇接過,用小湯匙喂孫丹櫻吃。
見孫丹櫻很快将一碗牛乳吃完了,燕皇滿臉是笑:“能吃東西就好。不過剛開始吃不能吃太多,咱們一會兒再吃。”
見孫丹櫻點頭,燕皇又說道:“還是别點頭了,總是點頭也很累的。這樣,我說的話你要是同意就眨一下眼睛,不同意就眨兩下眼睛。”
于是,孫丹櫻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意。
燕皇樂呵呵的坐下,雙手握着孫丹櫻的右手,又不敢握得太緊,怕她會疼,就那麽小心翼翼地握着,陪她說話。
孫丹櫻則眨着眼睛,給他回應。
“丹櫻啊,你要安心養傷。莊子上的蓮子能吃了,到時候咱們去采蓮子,做蓮子羹吃。”
“丹櫻,看這樣子再有幾日你身上的傷就能全好了,禮部已經将嫁衣準備好了,等你身子好了試一試,若是哪裏不合适再讓他們改。”
“丹櫻啊,咱們的婚期快到了,你歡喜不歡喜?”
……
燕皇絮絮叨叨地說着,說着說着,見孫丹櫻的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燕皇忙說道:“你先睡,睡醒了我再陪你說話。”
孫丹櫻眨了一下眼睛,然後閉上眼睛睡覺。
不知道爲什麽,她總是覺得很累,這一睡,又睡了很久。
她再醒來的時候,發現燕皇在她的手邊睡着了。
他安靜的睡着,頭發披散下來,顯得很平和。
孫丹櫻伸出手去,輕輕地撫摸着他的頭發,雖然上了年紀,但是他的頭發還是黑色的,很有光澤。
世人雲,結發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可是沒人說過,僅僅是夫妻二人不疑是不行的。須知人言可畏,言語如刀,刀刀直擊心底,逼人性命。她不怕死,卻不願連累他的名聲。
如今,還有八日就是七月十六了。
七月十六,是她的婚期。原本,那一日她該身着鳳冠霞帔,蒙着紅色的蓋頭,盛裝以待。而他則騎着高頭大馬歡喜而來,牽着她的手将她迎入府中,在衆賓客祝福的聲音中拜天地,在紅燭高照中
許下厮守一生的諾言。
那原本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她希望到了那一日,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羨慕的,而不是帶着各種各樣的有色眼鏡去看他。
在她心中,他無比尊貴,自當配得上這世間最尊貴的一切,而不是成爲别人口中評頭論足的笑料。
可是現在,僅僅剩下這八天的時間,她又能做什麽呢?事實上,她才是那個将他引入非議中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