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脾氣不太好，但我娘對我很好，吃的穿的緊着我。那個時候住在一個漏風又漏雨的屋子裏，但是那幾年對我來說卻很幸福。有娘陪着，有娘護着，打架了會被娘兇，但娘也會給我上藥，完了還會去幫我把場子找回來。許多時候都吃不飽，但是依舊很幸福，因爲有娘。”
這些記憶對顧修染來說太久遠了，但即便如此，顧修染說起來的時候卻是滿滿的溫柔。
“隻是突然有一天，我娘不在了，那一年我七歲，真的是猝不及防，我的天一下子塌了，而我娘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讓我好好的活着。即便是我覺得天塌了，但那是我娘唯一的遺願，我就算活不下去也要好好活着。”
短短幾句話的轉折，讓顧修染從幸福變成了痛苦，南瑾不由得收緊了抱在顧修染腰間的手。
“一個七歲的孩子要怎麽活下去？給人幫工沒人要，将自己給賣了失去自由我不願，最開始的時候我便隻能乞讨，混在乞丐堆裏。而乞丐也分幫結派，爲了活下去我隻能短暫依附。但那些乞丐……”
說到這顧修染頓住了聲音，他有些不想讓她知道哪些肮髒。
“怎麽了嗎？要是說不了就别說了，我……”南瑾心疼極了，不想讓顧修染去回憶了，哪怕她很想知道。
“不是，隻是太肮髒，我不想讓你知道。”顧修染實話實說。
“沒關系，我不是小孩子，雖然我爹娘很寵着我，但是官宦之家的陰私一點也不少，我并不是不知道。”
顧修染沉默了片刻，接着開了口，“那些乞丐不是人人都是真的乞讨，有些人也幫一些有錢人做事，我模樣從小就長得好，那個時候小不知道遮蓋，被人瞧中了，便被人下了藥迷暈了給送給有些特殊嗜好的有錢人。不過那藥對我作用不太大，不知道是因爲那藥是劣質的還是怎麽回事，我沒多一會兒就醒了，也是因此才逃脫了，但我受了很重的傷，說是苟延殘喘也不爲過。”
顧修染叙述的很平靜，然南瑾的心卻就揪成了一團，忍不住仰首親了親顧修染，顧修染又回親了南瑾兩下，一觸即散的那一種。
“再後來，我知道僞裝自己，再也沒出過那樣的事，但是那裏我不能再待着了，便拖着苟延殘喘的身子離開了那裏，換了一個地方生活，途中昏倒了，被一個大叔給救了，那個大叔也不說話，就把我照顧好，等我好得差不多了，他就離開了。後來我做過很多事，去酒樓幹過，去碼頭幹過，甚至青樓那種地方我也去做過門童，隻爲活着。”
說到這，顧修染又停住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換了一個，“郡主，我身份地位，也這般低賤過，我真的配不上你。”
“嫌我心不夠疼是不是？跟我說這種話？我在你眼裏是這種看這些的人嗎？”
“從我娘離開過，我幾乎都沒見過善意的人，特别是去了京都之後，所以郡主，你能知道你那個時候對我那般好，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嗎？你就像那九天上的驕陽，而我就似那泥潭裏的泥沼，郡主的好讓我滋生出了妄念，讓我妄想得到你，可你知道這是多大的妄念嗎？”
這着實是妄念了，但，“我若說我是爲了報恩呢？”有些話不能瞞。
顧修染愣了一下，沒想到聽到這樣的話，“我不曾幫助過郡主。”
“你不用管這些，你隻要知道我那個時候接近你隻是爲了報恩就是了。”
顧修染笑了，“我很慶幸，有理由讓郡主靠近我，才讓我發現郡主的好，才讓我滋生出妄念，并努力去實現，以至于現在可以擁郡主入懷。”
“不介意嗎？我接近你的目的。”
“郡主真心實意對我好了，不是嗎？”目的不重要，過程才重要，他又不是辨不清善惡。
“我很真心實意的。”南瑾立刻保證。
“現在呢？郡主還當是報恩嗎？”
“當然不是了，早報完了，若是報恩，這個時候就該離開你了，畢竟你能護着你自己了。”
顧修染不由得摟緊了南瑾，“如此便足夠了。”
南瑾抿了抿嘴，“不問我原因嗎？”
“郡主想說的時候自會告訴我。”
“别總是這麽謙讓着我。”
“我願意。”
“……”真是一句無法反駁的話。
“所以郡主答應嫁給我了嗎？我所爲隻爲配得上郡主，娶郡主，郡主還忍心拒絕我嗎？”
當然不忍心，可是……
南瑾咬了咬唇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忘了跟郡主說，我能好好活到現在也是因爲郡主。”
“什麽意思？”
“我剛剛說我努力活着是因爲娘的遺願，那個時候我娘從未提過我有爹，我以爲他死了。然在我掙紮了五年之久，狼狽不堪的活下來的時候，宋國輝出現了，他說他是我爹，我所有活下去的信念在瞬間崩塌，覺得自己這麽些年跟個傻子一樣。宋國輝不顧我意願強行帶走了我，用我娘的遺骸威脅我，那個時候我不想活着了，但爲了我娘的安息我如行屍走肉一般的活着，爲了仇恨而活着，直到後來遇見了郡主，我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動力，好好活下去的動力，像個人一樣活下去的動靜。所以郡主，我的命是你的，若沒有郡主，我即便活着也是行屍走肉，而不是現在這般有血有肉。”
顧修染這是真的将自己在南瑾面前剝了一個透徹。
顧修染發現自己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不再如年少時那般激憤，他知道，不是因爲時間淡化了這一切，而是因爲南瑾的存在覆蓋了這一切，将這一切埋去了他心底的深處。
南瑾震驚了，不知道這裏面發生了這麽多事，更不知道宋國輝幹出了這麽令人發指的事情。
“他怎麽能這樣？”南瑾滿是不忿，更是滿滿的心疼，緊抱住了顧修染。
“都過去，不重要了，我之所以告訴郡主就是想讓郡主知道，因爲郡主我才好好活着，所以郡主，嫁給我好不好？我不知道郡主在顧忌什麽，但若郡主不在，我定追随郡主離去，哪怕郡主未曾嫁于我。郡主，嫁給我好不好？别讓我死了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