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看得南瑾和顧修染都不由得瞳孔一縮。
“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卻是從前阿柔最喜歡戴的東西。”
阿柔這個名字是顧修染第一次聽到，不，該說第一次從宋國輝口中聽到，重點是宋國輝面色柔和。
顧修染說不出此刻是什麽心情，比麻繩還亂，他想不通威脅他不好好聽話就毀了他娘遺骸的宋國輝是如何有他娘的東西的，還用這種柔和至極的面色說出這句話，這不對。
宋國輝很不舍，但他知道阿柔應該希望被送出去，送給她的兒媳婦。
眷戀地看了最後幾眼，宋國輝将盒子朝着南瑾遞了過去，“你既要嫁于修染，這便該是你的。”
南瑾遲疑了一下，伸手接了過來，就沖這是顧修染娘親留下來的東西，她得收着，替顧修染收着。
見南瑾收下了，宋國輝笑了，随後又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個相同的盒子，不過那盒子沒被磨平，雕花還很好，他沒遞出去，而是對着顧修染道：“跪下。”
顧修染知道自己該恨的，但看着宋國輝凜冽又溫和的眸子，他竟是就那麽跪在了幾步遠外的蒲團上。
宋國輝幾步走去了顧修染的身後，一擡手直接解開了顧修染束着的發。
下一刻手朝着一側伸了過去，青林立刻遞上了梳子。
宋國輝接過，就那麽一下一下的給顧修染梳起了發，梳好後束起，然後打開了他剛剛拿出來的盒子，裏面赫然是一隻玉冠，很精緻。
宋國輝給顧修染冠上了發冠，“這是你娘當年在我弱冠之時送我的，我現在給你。”
南瑾在一側聽得有些霧水，什麽叫在我弱冠之年給我，我現在給你，顧修染今年十七吧，還沒弱冠吧，比她小一個月吧。
南瑾一頭霧水，顧修染卻滿心狂瀾，他沒忘記宋國輝之前跟他說他十八歲的話，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宋國輝這聽着一點也不像抛棄他娘的樣子，這是什麽意思?
阿染，你别很你爹，你爹活得很辛苦。
莫名的這句不知道他娘何時說過的話閃過了他腦中，他都快要忘記他娘的樣子了，不，他就從沒見過他娘的樣子，他娘的臉被燒傷了大半，根本就看不清容貌，但那一雙眸子永遠都是溫柔的，隻除了他受傷的時候。
這一刻顧修染有那麽一點迷茫，他恨了很久，最初更是靠着恨活着。
宋國輝隻是不想留遺憾，做了自己想做的，但不是要顧修染的原諒，這孩子太苦了，可不這樣，他活不下來，活下來也會死，仁慈對他來說是利刃是屠刀，他不可以擁有。
他自己不就是個鮮明的例子。
似想到了什麽，宋國輝眸光裏滿是冷凜的寒光，這會兒剛剛好給顧修染绾完發，宋國輝斂了斂眸光收了手。
“好了，你們走吧，我要休息了。”宋國輝什麽都沒多說，喊人過來就好似爲了送東西以及绾發戴冠，而他也确實隻做了這些。
顧修染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看都沒看宋國輝一眼，走去南瑾身側拉着她轉身就走。
顧修染從前的住處離這裏并不遠，顧修染直接拉着南瑾就去了那裏。
本以爲已經落滿灰塵，進去的時候卻是幹幹淨淨。
顧修染卻是管不得這些，隻将南瑾給緊緊抱在懷裏，所有的堅韌在這一刻化爲了烏有，露出了他所有的軟肋，在南瑾面前。
南瑾反手将人給緊緊抱住，她一頭霧水，宋國輝太奇怪了，但是這不重要，顧修染難過了。
“郡主，我想起了一句話，幼時我娘說過的話，她讓我别恨宋國輝，說他有苦衷。我從未在意過，但今日，我……”
顧修染沒說下去，帶着迷茫。
别說顧修染，南瑾也被觸動了，今日的宋國輝好奇怪，像極了對顧修染愛護極佳的爹爹，可今日明明是趙從萱及笄啊，她就承認宋國輝記錯了顧修染的年歲，但日子也記錯嗎？顧修染的生辰不是還有幾日，難道是她記錯了？
“做自己想做的。”南瑾抱緊了顧修染，“恨也好愛也罷，那都是在乎，不明白的事就弄明白，隻要有心，沒有不透風的牆，哪怕過去了十幾年。”
若不是宋國輝，南瑾不會這麽勸，南瑾隻會說傷害就是傷害，别以爲這樣就可以彌補，但那是宋國輝，顧修染的爹，一份難以割舍的親情，哪怕是恨，她能懂，就像她當初不理解她娘一樣，她娘再不好也是她娘，她如何舍得舍棄。
顧修染沒說話隻緊抱着南瑾。
小佛堂那邊宋國輝看着顧修染拉着南瑾走了，眼見着終于不見了人影，宋國輝看向青林，“若是修染查十七年前的事，将真相一點點透露給他，他該知道了，該擔的責任也該擔起來，他會想要去做的，因爲他要護着南瑾。另外再将趙雄那邊要對南淩動手的消息漏給他，他會更知道要怎麽去抉擇。”
說到這，宋國輝眸色裏一片冷意，十八年了，有些人該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還回來了。
“是。”
……
趙從萱行及笄禮的時候，來賓都站在一側觀看，場面聲勢浩大。
及笄禮過後便是入座用膳。
以南瑾的身份，自是與趙從萱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趙從萱早就想在南瑾跟前炫耀了，卻是一直不見人，這會兒總算見到了，眉眼間的炫耀那是一點都藏不住。
“姐姐覺得今日我這及笄禮如何？”趙從萱開口就是這麽一句。
“挺好。”
雖然隻是簡單的兩個字，也足夠趙從萱滿意了。
“姐姐不用羨慕，這不是姐姐及笄的時候剛剛好不在京都嗎？這才錯過了，女兒家一生就這麽一次，當真是可惜。”
趙從萱一臉哀歎的樣子，眉眼間的得意那是半點也不掩藏。
“……”哪隻眼睛看出來她羨慕了？
南瑾懶得搭理趙從萱，直接沒應她。
“姐姐……”趙從萱見南瑾不說話，已經南瑾被她怼到了，興奮的準備再接再厲。
南瑾卻是一句都聽不下去了，有些不耐地看向她，“難不能閉嘴，非要我在今日跟你動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