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美麗的誤會
楊萬碩的第二個想法就是——
莫不是二皇子看上我了?!
但轉瞬他就否定自己的想法,别的不說,就自己現在不修邊幅,頭沒梳,臉沒洗的鬼樣子,别說是楊暕這個皇子了,就連自己都看不下眼。
何況,就自己滿臉絡腮胡子,妥妥的說明,自己不是會雌伏的人,而觀楊暕的氣場,也不會是雌伏的……
所以,總歸一句話。
楊萬碩覺得自己沒有危險。
但心裏有了這樣的懷疑,再想想楊廣陛下對楊暕的态度,明明隻有這麽一位成件的皇子,可對楊廣對兒子的态度……,不和諧得詭異。
于是,楊萬碩便想得更遠,楊暕并非良主,自己也就用他過了眼前這道坎,以後便沒有以後了,跟個連兒子不生的,這麽不着調的主,不是找死嗎?
自己好不容易混出點模樣,可不想這麽就踏上歸西路。
楊暕自我感覺良好,他可不知道楊萬碩在想什麽。
以爲楊萬碩突然注意到兩個人的距離太近,而他自己那一身的血腥,汗臭味太沖人鼻子,所以才自覺地往後去。
爲什麽往後,自己是皇子,楊萬碩不能往前,更不好平移,自然是向後表示敬意。
自打楊廣陛下應了楊暕的要求後,楊暕一直處在興奮中,現在的心情也很愉悅,當然了,如他的帳篷要是一直有人打理,他的心情會更好。
楊暕告訴自己把這筆賬算在宇文述頭上就可以,現在自己想拉攏楊萬碩,遷怒什麽的還是有多遠滾多遠吧。
而且楊暕現在深知,他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踏上帝王之争這條路,那就沒有退路可走。
失敗的話,就算不死,封地也和他再也沒有關系,隻能被幽禁在某處,受盡他人的白眼,然後凄涼而死。
如果這樣的話,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有了這樣的想法,楊暕自然想得更多,之前覺得自己是在向父親要繼承權,但現在父親不給他,他就要争;那就是忤逆不孝……
将心比心,楊暕覺得他對于一個不忠不孝的人會怎麽樣?
想來他那位皇帝爹,想法也差不多。
……
出于諸多考慮,楊暕結于成熟了,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萬能的,就算在九成人眼裏,已經是高不可攀,但在某些手掌重權的人眼中——
自己什麽都不是,更有可能覺得浪費了皇家的血統。
于是楊暕學會了低頭,之前的楊暕不是不會低頭,他以往對蕭皇後低頭,對他大哥低頭,對楊廣這個父皇也低頭……
可除此之外,他就再也沒向别人低過頭。
楊暕臉上帶着爽朗地笑,擡手拉住楊萬碩的胳膊:
“沒關系,既然上了戰場,何來這麽講究。”
楊萬碩有瞬間的恍惚——現在二皇子的作爲,到是很有幾分陛下的風采。
等聽到楊暕的話後,楊萬碩愣了下,然後明白楊暕會錯意了。
不過這種“美麗的”誤會,自然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楊萬碩很巧妙的從楊暕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擡手捂住鼻子扭頭打了個噴嚏,畢竟此時他另外一隻手受傷了,隻有這隻胳膊可以動,楊暕也沒覺得有什麽:
“實在是有礙觀瞻,要不我先……”
不等楊萬碩說出後半句——回去收拾一下;楊暕不以爲意地揮揮手道:
“雖說現在天氣熱了,但要想好好洗個解疲乏的澡,還得是熱湯;本王也是馬不停蹄的趕來,周身的風塵;等下讓長桂去處理就是了。”
楊萬碩眼角不受控制的抽跳着,不是自己想多了吧……
腦子裏出現的畫面,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楊萬碩之前心裏的想法有些動搖,難道二皇子精緻美味吃多了,習以爲常之後,開始尋找刺激了……,萬般緊急之下,急急表态:
“我的胳膊受傷了,等下……”
“讓長桂幫你就是了,本王雖說是皇子,但也不是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麽都不會做的廢物。”楊萬碩的表達太委婉,楊暕很好心地再次理解錯了。
不過,楊萬碩的目的也達到了,原來是自己的想法有問題,這才見仁是銀的會錯了意。
對于楊暕洋洋得意地說起自己不用旁人伺候,也可以生活自理這件事,楊萬碩沒有什麽表示。
如今世家有着兩極分化的表現,一種就是覺得氏家子弟應該先吃得苦中苦,将來才可做人上人。
另一種就是,我出身本的血統高貴,自然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有的孩子打小就被抱着走路,哪怕是自己會走路了,在下人能抱得動的時候,依然不用自己的腳占地。
說句老實話,要不是不吃飯會餓死,他們也會讓别人代勞,畢竟人吃五谷雜糧,就要五谷輪回。
在這部分人看來,五谷輪回這種惡事怎麽可以與自己相連,恨不得出恭之時,身邊點上一噸的熏香。
而楊萬碩常理存在就是有道理,那是别人的生活方式,隻他按他自己的方式去生活,那些與自己觀點不同的人,不跳出來橫加指責,便與自己沒有關系?
楊暕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這麽接地氣了一次,對方卻沒有表示,心下讪讪,想了想把這件事情歸結于自己之前對楊萬碩不了解。
何況楊萬碩是庶子,小的時候怎麽可能不受搓磨,這些事情對他來說那是必定會的。
就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輩,到了軍營裏,也沒有辦法再擺譜,别的不說,如果遇到敵軍偷襲營地,衣服甲胄什麽的難到還站在那裏等着待從過來給穿?
楊暕收起了心思,這時長桂已經擡着條案出來了。
條案上放着茶壺,茶碗,還有些小幹果。
楊萬碩的目光劇烈的收縮了一下,沒想到長桂也是高手,長桂行走間帶殼的桂圓幹放在果碟裏卻紋絲不動。
行走間能做到如此,楊萬碩打了突,暗中回憶長桂之前的腳步,發現特别的穩,走路的時候衣襟都不煽動……
隻能說這又是個美麗的誤會,這就和賣油翁可以順着銅錢孔把油倒到葫蘆裏,無外乎手熟爾!
至于功夫,長桂也是會幾手的,畢竟能被送楊廣陛下看下,送到兒子身邊的長随,不說禮、樂、射、禦、書、數,這君子六藝都出類拔萃。
但也在平均水平,不能和世家細心栽培的子嗣想比,但在所有讀書識字的人中,能力也在中等偏上。
哪怕楊廣陛下沒打算把楊暕這個二兒子教成人傑,但也不想看他成爲垃圾,畢竟出去之後代表的是皇家的臉面。
而楊暕身邊的伺候的人,要是不學無術的話,楊廣陛下怕挨着茅房長出狗尿苔……
而長桂是四個随從中,碩果僅存依然跟在楊暕身邊的人,他的專長與其他三個不同,那三個人,一個擅長書畫,一個擅長禮,一個擅長樂。
長桂每樣都很平均,他最擅長的是察言觀色,忖度他人心思,也因爲這樣,非常明白楊暕喜歡什麽樣的仆從。
所以他被留了下來,而不像是那個擅書畫的送了人。
那個擅長禮節的,腦子不活地,沒事就在楊暕身邊念經,記楊暕找了個機會遠遠地打發走到莊子上去了。
擅長音樂的那位,楊暕直接讓他調教王府裏的歌姬伶人,要求第十天就要有新的歌舞排練出來……
楊暕也算是物盡其用;他自然也知道長桂這手行走無風,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這已經是爲奴爲仆的最高标準。
楊暕眼裏閃過些小得意,但卻沒在這件事上多說,在他看來,楊萬碩的身份在那裏,仆人什麽的,隻要不缺胳膊、不缺腿兒,聽話的就可以了。
長桂手腳非常麻利地把茶水煮上,然後輕聲說了句:
“奴去火頭營看看水。”
楊暕恩了聲,揮手示意長桂隻管去,等到長杆退走之後,楊暕才追問楊萬碩:
“現在沒有外人,能說說你的難處了嗎?”
楊萬碩沒有馬上開口,眼睛裏有諸多的情緒翻滾着,楊暕看到楊萬碩的變化,就又追了句:
“就算本王辦不到,我還可以找母後及父皇。”
楊萬碩受寵若驚:
“大可不必如此,剛才之所以沒有馬上開口,隻因爲一時之間不知道從何說起,這些真要說起來,還是因爲我的出身,其實我并不仇恨嫡子,覺得嫡庶有别本該如此,隻不過庶子的身份……”
楊萬碩把自己小的時候受到的暗中搓磨,後來自己如何想辦法,求來了進學的機會,爲了讓楊素這個爹重視自己,更是起早貪黑,可是即使如此,受到的待遇也沒有變善,反而暗中的刁難更多……
楊素死之前,因爲在家等死的時間太久,他把身後也給安排了下去。
楊萬碩的表現還是入了楊素的眼,所以在分家産的時候,公中的财産按着禮法來分,到是不沒有什麽讓人指責的地方。
可是楊素把自己的收藏分成了五份。
楊素有七個兒子,其中四個是嫡出,三個是庶出。
楊素把收藏平均分給了四個嫡子和楊萬碩,這種分法,同等于埋下的地雷。
楊素想着,自己對這個出息的庶子好些,别讓他和嫡子們分了心。
楊素眼睛又不瞎,這些年來楊萬碩過的日子,他還能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隻不過,男主外,女主内,家裏的事情楊素不會去管,加上他覺得這些小挫折,也能鍛煉人,沒看到楊萬碩爲了自己活得更好,加倍地努力?!
所以隻要不傷了楊萬碩的性命,楊素便隻眼閉隻眼地這麽過去了。
哪果哪次楊萬碩受到不平待遇,他把事情處理得很好時,楊素還會意中給楊萬碩些好處做爲獎勵。
楊萬碩到是多少能體會到楊素的用心,隻不過哪怕是知道,心裏也不舒服,覺得那是自家老爹不願意說發妻處事偏頗,嫉妒。
所以,楊萬碩根本就沒有想到,楊素最後會這麽分,之前還和另外兩個庶子抱團來着。
雖然沒想着反抗,主要是楊素最後是活活把自己折騰死的,不好好吃飯,不好好睡覺,吹冷風散心,發熱了還不讓用藥……
楊素在作安排的時候,還沒有開始作死,依然是老當益壯,楊萬碩隻想着,分家産的時候可以公平些。
畢竟就算是同樣畝數的田地,也有良田,貧田之分。
鋪面、房産什麽的,地點不同,價值更是天差地别。
到時候嫡子拿到他們那一份,不是按銀錢價值來的,而是按田畝多少,房間幾座的話,那真是坑死個人!
在這件事情上,也真的沒有辦法釘是釘鉚是鉚的估價,尤其田莊什麽的,嫡母鄭氏想動些手腳不要太容易。
楊萬碩與另兩個庶出的弟弟把人手把集合在一起,暗中調查情況,然後把這些事情告訴給楊素。
在楊萬碩的記憶裏,這是楊素第一次對着鄭氏發火,雖然沒有辱罵,隻是聲音冷冽地來了:
“我還沒死呐!”
楊萬碩心想事成地得到了公平的待遇,想着以後關起門來自己過小日子就可以了。
但是,楊萬碩的妻子在楊素死後沒三個月難産死了,楊萬碩第一時間懷疑是不是被報複了。
可是查了之後發現并不是,而是妻子終于不再過壓抑的日子,雖說楊萬碩要爲父親守孝,但是他卻沒有委屈正在懷孕的媳婦。
雖說不能吃肉,但卻變着法的做其他的吃食,把媳婦養得胖了好幾圈。
鄭氏給楊萬碩找的這房媳婦,家世到是不錯,隻不過年幼失母。
楊萬碩的生母,因爲生他的時候沒有坐好月子,落一了毛病,在楊萬碩七歲的時候就沒了。
因着家裏沒有女性長輩,也沒有叮咛女人懷孩子的時候不要吃得太多,要不然生不出來,會一屍兩命。
楊萬碩還覺得,他把媳婦養得很好,等到最終從多位大夫那裏确認了問題原因時,他才知道什麽叫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嫡母鄭氏最多隻能說是視而不見,本就關系淡淡地,人家不管楊萬碩也沒法找她去算帳。
可是心裏總是覺得氣不順,見到楊玄感之時,說話、态度便失了對大哥的敬意,變得陰陽怪氣……
鄭氏看别人欺負自己兒子,她能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