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愛美人不愛江山（上）
到了供奉長孫父牌位的房間外，其實就是長孫母住側間，長孫母示意裴矩夫人稍等片刻，她進屋去叫長孫無忌出來。
因爲有裴矩夫人在外，長孫母隻是簡單地對長孫無忌說裴十三娘高熱，叫他一起過去看看。
長孫無忌一個人跪祖宗牌位的時候也想了很多，不管怎麽說裴十三娘也是他的原配，不管再怎麽樣，也要給她應有的尊重。
要真的論想來，他覺得自己在成親沒多久，直接就帶了個人回來，的确理虧。
至于感情上，長孫無忌還是覺得裴十三娘的性子太烈，離溫柔賢淑差得太遠……
于是，長孫無忌聽到裴十三娘病了之後，馬上起身，還因爲跪的時間太長了，起身太急，差點摔倒。
長孫無忌抖了幾下腳，就一瘸一拐地快步往外走，出來之後他才看到裴矩夫人。
長孫無忌愣了一下，剛才他在屋裏到是聽到長孫母說了句什麽，但聲音不大，他當時心裏都是事，想着家裏的情況怎麽解決，想着怎麽讓長孫母消氣，然後去見李世民，這事還要給李家一個交代……
長孫母長了解兒子，所以她進屋之後隻簡單說地說了裴十三娘病了，并沒有說裴矩夫人過來，她心知長孫無忌會有什麽樣的表現，而這種心急的表現，正好是長孫母要讓裴矩夫人看到的。
因爲裴矩夫人看到長孫無忌發自内情的急切，她心裏的不悅有所緩解，當她看到長孫無忌看到她時臉上表情有瞬息的僵硬，她也沒有往心裏去。
反而在内裏暗暗點頭，當初她看好長孫無忌這門親事的時候，就是因爲她覺得長孫母辦事果絕。
從她帶着長孫無忌和長孫無垢離家長孫府就可以看得出來。雖說她也可以死乞白咧地原在長孫府，但她一個内宅的女人，帶着兩個年少的孩子，可想而知日子會得不會好過，還可能有未知的危險……
還不如退一步，反而讓原配留下的兩兒子落下了不好的名聲。
不是所有人都有算明白這筆帳，忍得下這口氣，要錢不要命的人不要太多。
有這樣的人做婆婆，裴十三娘的日子不會太難過，就算裴世沒落了，長孫母也不會勢力眼地搓磨裴十三娘，何況裴氏如今的影響力這麽大。
裴矩夫人也是會辦事的，她根本就沒有厲聲責問長孫無忌爲何這麽對裴十三娘，所以聲音溫和地讓長孫無忌小心些，并把自己是從李秀甯那裏得到的消息，因爲擔心十三娘的任性，處理不好這才過來看看……
說得長孫無忌覺得臉上一陣陣地發熱，覺得之前看到裴矩夫人的時候，第一時間覺得對方是來興師問罪，實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行人邊說邊往出走，氣氛很和諧，直到進了裴十三娘陪嫁的院子，長孫無忌看到蘭月被兩個下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他心裏的火才冒了出來：
“你們這是爲何？”沉聲問出了這麽一句。
長孫母想說什麽都還沒來得及。
剛才過來的時候，大家都沒有說蘭月的事，畢竟現在裴十三娘正病着，加上裴矩夫人又讓蘭月下去休息，覺得不會發生什麽意外。
哪知道蘭月從蘭藍那裏麽到了提示——馬上想辦法離開房間，正好現在裴矩夫人這個娘家人在，當着她的面向長孫無忌求去……
蘭月對着守着她的人又是哭着跪下求情，這些下人眼看着蘭月在門外跪了那麽久，表示無心伺候長孫無忌，一切都是被人陷害，一心求去，雲雲。
裴十三娘那時當顧着哭了，根本就沒聽蘭月說什麽，而蘭月也不敢大喊大叫，畢竟這事如果讓旁人聽了去，等于她把家醜傳了出去，對她現在的情況來說，無異于火上澆油。
可這些下人卻把蘭月的言行看在眼裏，都看得出蘭月不是在演戲，現在被蘭月一求，尤其蘭月說到現在裴矩夫人在，長孫無忌就算有什麽想法，如果自己一心求去的話，他也不敢當面反對。
這點正好說到裴氏陪嫁的這些下人心裏去，想到裴十三娘因爲與長孫無忌中間出現了個女人就大病一場……
就應下了蘭月所求。
而這兩個人之所以一左一右的架着蘭月，是因爲蘭來到二門處就要跪下，這兩個人沒法，隻好一左一右地拉着她。
所以，長孫無忌這句話問完之後，沒等别人說什麽，蘭月自己就開口解釋：
“郎君想來是誤會了，因爲奴家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想要跪下，是這兩位大娘子心疼我，拉着我不讓我下跪，免得傷了腿。”
就在蘭月話音末落的時候，左右兩個大娘子就松了手，蘭月再次跪了下去，眼裏帶着決絕：
“奴家早已立志，今生不嫁，雖說與郎君荒唐了一場……，還請郎君準許奴家離去。”說的話時候目光帶着哀求看向長孫母和裴矩夫人。
長孫無忌覺得心裏悶得難受：“……”這叫什麽叫，弄得自己像是強了民女似的！！！
長孫無忌看得出來，蘭月此時是真心求去，但想到之前溫香軟玉，他認爲蘭月對他是有情的，之所以求去，想來也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不是良配吧。
長孫無忌想想自己現的情況，即非王亦非公，根本就沒有納妾的本錢。就算把蘭月留在身邊，最多也就是個暖腳的丫頭。
而以蘭月的情況與條件，足以嫁到一般人家做個正牌娘子。
長孫無忌想到這些，覺得心裏像是有無數把刀在轉，把他的心絞成碎片，雖然很想說些溫情的話，可當下的情景不準許，開口時說出的話便成了：
“母親，伯母你們看……”把處理權送了出去。
長孫母忙把話接了過來：
“既然如此，那你想往何處，獨身一人直接讓你離開，萬一出了什麽問題便是我們的不是，我知道一處庵堂，曰濟度寺，隻是清苦了些。”
蘭月忙表示自己願意前往，濟度寺正是蕭承歡挂名出家的地方
長孫母揮手叫來剛才架着蘭月的兩個人，豐吩咐了幾句讓她們兩人下去安排備車等事情，轉頭又對蘭月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跟着離開了。
蘭月大喜，破涕爲笑地開口道：
“謝夫人成全。”然後起身快步離開。
長孫無忌看着蘭月離開的身影，深感無奈，直到長孫母拉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來，跟着往裏走，去看裴十三娘的情況。
此時代付剛剛開完了藥，雖說行了針，可是十三娘依然沒有醒過來。
長孫無忌剛剛送走了自己心動的女子，現在自己的妻子又大病如此，他的心情可想而知，呆呆地坐在裴十三娘的榻邊。
裴矩夫人看到長孫無忌這個樣子，歎了口氣，到也沒再說什麽，等到裴十三娘醒過來之後，她才離開。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了，但裴矩夫人還是第一時間去了柴府，見到柴母和李秀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說了：
“……，當下就是這樣，再多的東西也查不出來，但我已經讓人盯着蘭月那裏了，就看她會不會有什麽異動。”
然後又聊了一會，在趕在宵禁之前裴矩夫人才回去了。
李秀甯與柴母起身相送，送走了裴矩夫人，柴母含笑對李秀甯道：
“我先回去了和你父親說說這事，看看他什麽意見。時間也不早了，等明個咱們再細說，正好你去問問你家那兩個小諸葛都怎麽看。”
這件事隻等着放長線釣大魚，不算急于處理之事；這個時間就不好叫媳婦與公公一同說話了。
而那兩個諸葛，自然是得知裴矩夫人來了，躲在會客的裏間屋，隻牆根兒的李世民與李玄霸。
李秀甯虛扶着柴母，撲哧一聲笑了笑了出來：
“母親，也就您性子好，還誇他們是諸葛；還不是嗣昌（柴紹）還有大哥不在，我與二郎、三郎三個臭皮匠才硬着頭皮上陣。”
柴母往裏院走，李秀甯就往客房那裏去。
此時李世民與李玄霸已經回來客房這裏，等着李秀甯過來。
姐弟幾人聊了近一個時辰，把之前定下的計劃做出了一些改變，并讓李世民轉天去看看長孫無忌那裏的情況。
當然了，就件事情是李二主動請纓的，雖說李秀甯與李玄霸都有這樣的想法，可就是不說，看着李二憋得沒法，找出數個不得不去長孫家的理由：
“當時我與長孫大哥也沒多說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還得問問當事人，而由我去最何适，關系親近，不會讓人覺得是在審問。
還有，長孫大哥的腦子不說比大哥吧，但不比我差，人也靠得住，讓他這個當事人，聽聽他是什麽觀點還是有必要的。
還有……”
李秀甯與李玄霸聽着李世民在那裏，眼珠子亂轉，搜腸刮肚的找理由，忍得肚子都疼了。
李秀甯後來實在是盡不住了，笑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再給你補一條，長孫無忌是長孫無垢她親哥。”
李世民瞬間臉部爆紅：
“三姐你在胡說什麽，不和你們說了，我去睡覺了。”嗖地一聲離開了，嘴裏還嘀咕着：“沒有正經的……”
李玄霸笑着起身來追李世民：
“二哥你往哪裏走，要走也應該是三姐走呀啊，還是你今天想豪邁一把——天穹爲被，地做榻？”
李世民瞬間僵立在那裏，聽着李秀甯狂笑得都走音了的笑聲，挺起腰闆，裝得十分坦蕩地道：
“人有三急，你去嗎？”
李玄霸此時已經笑着走到李世民的身邊：
“正有此意。”
哥倆邊走邊聊，模拟明日去見長孫無忌時，長孫無忌會說些什麽。
但這兩個雛，都沒有清楚地預料到長孫無忌的想法，畢竟感情這種事，隻有親身經曆了才知道各中百味。
想來在周幽王沒有遇到褒姒之前，他自己也不會相信有一天，他會爲了美一人笑，就烽火戲諸侯。
所以，李世民第轉天見到長孫無忌的時候，被長孫無忌拉着吐苦水，他也很懵哔：
“……”說好的志向呢？怎麽會是兒女長那點事？說好的才智呢？怎麽會對那樣一個女人動心？
長孫無忌拉着李世民足足吐了兩個時辰的苦水之後，才覺得好受了不少，尴尬地扯了個笑道：
“讓賢弟你見笑了，說給你聽也是想讓你長長經驗，畢竟你沒有經曆過，感覺這事，尤其是婚姻，做爲過來人，聽哥哥我一句勸，雖說是娶妻娶賢，但也要找個對自己脾氣的。”
當然了，長孫無忌會這麽說，自然是因爲長孫無垢，加上他知道李家對這方面還算開明，就算是要找門當戶對的，也會考慮到孩子們的想法。
這話李世民還是聽進去了的，于是就換成了李世民吐苦水，說是不知道爲什麽，也不知道哪裏讓無垢妹妹生氣了。
要是往常長孫無忌不會說得這麽直明，隻會稍微露一點口風，然後讓李世民自己去想。
但此時長孫無忌的受到感情的傷，智商與情商同時受到影響，心情本就不佳的情況下，也不想再玩什麽彎彎繞，索性把話擺在了桌面上：
“那是我妹妹有自知之明，你現在今非昔比，将來要繼承唐國公的爵位，而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門當戶對隻是勉強不說，我妹妹的身體雖說不像林妹妹那麽差，但季節變換之時總有微恙；如何做得了當家主母？！國公爺是不會同意的，除非……”
長孫無忌說到這裏，突然打住了。
而除非後面的話，李世民也察覺出是什麽意思，但還是追問了句：
“除非什麽？”
長孫無忌不再開口，揮了揮手道：
“你不必問了，我也不會說，不然以後但尺發生什麽，你與無垢的事情先不說，也影響人們兄弟之間的情誼。”
李世民到是含笑開口接了下去：
“除非我不繼承爵位是嗎？”
長孫無忌愣了下，他沒有想到李世民這個時候還能笑出來：
“你早就想到了？！”雖說問句，臉上的表情卻是百分百的肯定。
李世民搖了搖頭道：
“沒有，之前真的隻想着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對。之所以會笑，是因爲我本就不打算繼承爵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