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應酬
到了出門兒的那天,潮生身邊兒貼身丫鬟,還是隻有紅豆一個。
不過許婆婆使出渾身解數,把紅豆拾掇了一番,也是十分體面的,全沒了那副鄉下來的燒火丫頭樣兒。
不過紅豆自己太不自在了。她扯扯袖子,又拉拉領口:“婆婆,這合适嗎?萬一碰髒了,刮壞了……”
嗯,潮生理解。
她頭一次穿上細羅宮裝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
粗活兒幹慣了嘛——一穿上這走起路來都窸窣作響,又脆弱又怕髒好料子,也是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放,隻怕動作一大,把衣裳給扯豁了。
潮生穿了一身淡雅的鵝黃,紅豆穿了一身讨喜的桃紅,兩人站一起,相互映襯着。雖然春天已經過去了,可是還是讓人感覺到一片明媚的*光。
許婆婆心說,年輕就是好啊。這麽年輕的小姑娘,哪怕粗布爛衫套在身上,也掩不住秀色。
自家姑娘是不用說了,連紅豆看起來都挺拿得出手的。
許婆婆又囑咐一次:“不要多說話,多看,不懂的事兒别裝懂,笑笑過去了,要不幹脆說自己不懂。反正……孫家也多半以爲咱們是從昆州來的。既然存心要交好,也不會挑剔笑話。”
看來許婆婆還是信心不足。
潮生笑着說:“婆婆放心吧,不會給咱們家丢人的。”
去孫家連車都不用坐,出了自家側門兒,幾十步就到了孫家門前。
等進去了,引路的女人說自己姓周,一個照面間已經把潮生從頭到腳都看清楚了。
乖乖,她們最近都在議論隔壁新搬來的何家,隻聽說這家隻有兄妹兩個人,哥哥才從西北回來,妹妹麽,之前也完全沒聽說過,大概不是從西北,就是從鄉下來的。
可是現在一看,打扮是小家碧玉,氣度卻是落落大方,一點沒見羞澀局促。
過了回廊,有人笑着打起簾子說:“貴客來啦。”
潮生微微意外——屋裏一屋人
老老少少大大小小,十幾口子。
是不是整個孫家的女眷全在這兒了?
那個周嫂子已經退了下去,一個穿着石榴紅色衣裳的女子迎上來,笑容滿面,十分爽利,輕拉着潮生的手說:“喲,這就是何姑娘了?大家瞧瞧,小姑娘生得這樣好,我還是頭一回見着呢。”
坐在中間的一位老太太也笑了:“你自己也不大,就說人家小姑娘。”
“喲,”她摸摸臉,故意歎口氣:“沒辦法呀,我都是孩子娘了,老喽……”
一屋人都笑起來,另一個女人說:“你還敢說老,我們和老太太可不認老。”
看來這也是個王熙鳳式的人物,十分伶俐。
她告訴潮生說:“這是我們家老太太。”
丫鬟擺下墊子,潮生恭敬地拜了一拜。孫老太太笑着說:“快扶起來。”
接着是孫家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看來孫家沒分家,這麽多人擠住在一起——
孫家房子不見得比自家寬敞,卻住了這麽好幾房人。
這些人就不用拜了,福身爲禮就行。
穿石榴紅的那個女子是孫家大太太的兒媳婦,性情開朗健談。
不過給潮生下貼子的正主兒,排在最後才見着。
是孫家大房的姑娘,孫秀真。
潮生收獲一大堆見面禮,孫家老太太笑呵呵地說:“你們小姑娘肯定有話說,去去,去看花兒吧。今天開了兩朵呢,我們已經看過了。”
孫秀真很腼腆,微笑着邀潮生去花房看花。
紅豆一直悶不作聲,還是緊張,頭都不敢擡的跟在後頭走。
孫秀真小聲問:“何姐姐是哪年生人?”
潮生說了自己的生辰年份,孫秀真眨眨眼:“那你比我還小呢,該叫你妹妹才是。”她又問名字。
潮生說名字的時候,有點兒咬牙切齒。
夷然,多好的一個名字。欣悅,怡然。
可是偏偏被人冒用了。
好在孫秀真并不認識另一位何姑娘,也無從得知她的彪悍事迹,隻說:“哎呀,這名字真好聽。”
潮生與人相處的經驗比她不知豐富了多少——在宮裏什麽人不見?宮人,女官,宦官,主子……應酬的話根本不用找,兩人從賞的那株牡丹聊起,三下五除二孫秀真小姑娘就已經和潮生十分親熱了。
“我聽人說,你家是從西北來的?”
這個沒什麽可瞞人的,潮生點點頭:“是啊。這幾天剛搬來,才安頓下。對了,秀真姐姐你知道原來我們那房子住的什麽人麽?”
孫秀真搖頭說:“那邊一直空着的。我大伯原來還去打聽過,但是那邊既不肯賣,也不肯賃出來。那房子的花園聽說比我家的還精巧,是這樣麽?”
潮生隻說:“就多個小魚池,并沒有太特别的。”
孫秀真邀潮生去她屋裏坐坐。
潮生一路走過來,發現孫家格局和自己家差不多,正院三進,東西兩邊各有一個小跨院兒。
但是人多。
孫家的人真多。那麽多人擠在一起住——大概是因爲周老太太健在,所以兄弟三人沒分家。不知哪個屋裏有嬰兒在哭,這邊在屋裏也聽得清清楚楚。
孫秀真的香閨比潮生的屋子窄了不是一點。潮生自己占了整個跨院兒……呃,雖然東西兩邊廂房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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