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安排後事



司機開車,載着章靜去了公司。

他提前通知了副總程斌和律師,讓他們在公司等候。

總裁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壓抑,坐在對面的程斌低頭沉默。

當章靜告訴他,自己身患絕症将不久于人世,需要安排好身後事的時候,程斌内心一片混亂。

看着坐在對面,有些虛弱的老夥計,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斌子,别整的跟世界末日一樣,世事無常而已,我都已經坦然接受了。”

聽到章靜如此說話,程斌無奈的看了看章靜,努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他娘的笑得真心難看。”章靜帶着些許調侃說道。

“滾!”程斌回了一句。

見程斌松弛下來,章靜才稍顯嚴肅的說道:“兄弟,咱倆從創業開始就在一起,這家公司是咱們的心血,我是眼看着不行了,公司經營以後全得靠你,稍後我讓律師立下遺囑,公司我就托付給你,我父母那邊,你要多幫我照看一下,至于我兒子和我未過門的媳婦,我也會安排好。”

“等等,你兒子,你啥時候有了兒子,我怎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沒有結婚嗎?”程斌着急忙慌的問出心中的疑問。

“沒結婚就不能有兒子嗎?”章靜略顯得意的反問。

“呵呵。”程斌隻回了這麽一個笑聲,其中的意思兩人都懂得。

而後,章靜才給程斌解釋了他跟林璐音的關系,以及自己兒子已經七八歲的事實。

信息量有點大,搞得程斌一驚一乍,到最後,他看章靜的眼神,像是看一個說書先生一樣。

“放心,你走了以後,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你的媳婦——當然還是你的媳婦,至于她會不會改嫁,我就無能爲力了。”

被章靜情緒感染,程斌語氣也輕松下來。

“狗嘴吐不出象牙,對我這個将死之人,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你不需要的,這個我知道。”

兩人的談話,在略顯輕松的氣氛中結束。

而後,讓律師幫着立好遺囑,深呼一口氣,章靜感覺輕松了很多。

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就算自己短暫的生命留有諸多遺憾,但在自己死後,這一切也會随着時間慢慢淡去。

打電話給林璐音,告訴她,自己準備帶上母子二人回老家。

聽見電話裏林璐音有些激動的語氣,挂斷電話後的章靜,還是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這本該擁有的幸福,不久後,就與自己再沒有任何關系。

幾個小時的車程,讓章靜感覺有些疲累,等到林璐音将他喚醒,車子已經到達目的地。

看着從小到大生活的村子,章靜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親切。

在大門上敲了幾下,院内傳來了腳步聲。

章靜能夠聽出來,這是母親前來開門,因爲他能通過腳步聲的緩急輕重,分辨出是母親還是父親。

“媽,我回來了。”大門敞開的一瞬間,章靜稍許激動的叫了一聲。

看到兒子回家,母親臉上綻放出笑容。

再向兒子身後看了看,發現還站着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女人看着有點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進屋之後,章靜才看到父親也在客廳坐着。

“回來了。”父親假裝随意的問了一句。

“嗯,回來了。爸,你腿上的毛病好點沒有?”

“沒啥大事,能走能跑的。”父親依然随意的回答。

母親張羅着泡茶倒水,父親端坐着,和章靜聊着近況,一旁的林璐音有些拘束,又坐的端正了一些。

待母親忙完,坐下和林璐音拉着家常的時候,章靜将父親拉到樓上,準備跟父親說一說,關于林璐音母子的事情。

等章靜給父親講完事情的始末,父親睜大雙眼盯着章靜。

而後,情緒激動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啷哐啷亂響。

“那你還等什麽,既然是你的種,孩子肯定是要認祖歸宗的。至于你和他媽媽,那是你倆的事情,随便你們怎麽折騰,我們也管不着。”父親斬釘截鐵的下了結論。

章靜一陣腹诽,感覺自己的老子,是有了孫子壓根不把兒子當人看了。

兩父子下樓,章靜給了林璐音一個安心的眼神。

而父親卻給了母親一個上樓的暗示,母親心領神會,和父親前後腳去了二樓。

不大一會,二老下樓,他們再看孩子的眼神都變了。

最後,兩個老人拉着小孩滿屋子轉,噓寒問暖,各種甜蜜炮彈層出不窮。

将事情說開之後,也就沒什麽可尴尬的了。

晚飯的氣氛很好,在飯桌上,二老強制性讓林璐音母子改了口。

大的叫着爸媽,小的叫着爺爺奶奶,二老應答之後,笑的都不知道東南西北。

在老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得回城。

坐在回程的車上,林璐音關切的問道:“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見你這兩天都沒怎麽吃飯。”

章靜迅速隐藏了慌亂,笑了笑說道:“可能最近出差有點累,沒什麽胃口。”

見章靜這麽說,林璐音就沒再問,不過她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一個多月後,章靜的情況越來越糟糕。

随着身體的惡化,他已經很少與林璐音母子見面。

此時的他,形容枯槁,若是被看到,一眼就能看出他身體出了問題,他不想讓自己現在的樣子被親人們見到。

他早已計劃好,找一處風景秀美之地,獨自等待死亡。

而這個計劃,沒有等待多久。

司機駕車,載着章靜出城。

而後,章靜讓司機獨自返回。

自己駕車,朝着提前選好的地方前行,擔心自己身體突然不行會造成交通事故,所以将車開得很慢。

走走停停,經過好幾個小時,章靜才把車開到此行的終點。

給自己選定的地方,有幾間農家屋舍,土牆,青瓦蓋頂,幾年前章靜進山遊玩時來過。

房子是此地居民搬遷後留下來的,或許是這地方是最偏僻的,所以搬遷後,其他房屋都拆了,唯獨這幾間土房沒有拆。

自從上次進山,在這裏落過腳之後,章靜就委托當地一家農戶,每年來這裏修繕一下,補充一些生活用品,以便下次進山時,有一個暫時的居所。

将車子停在山間的土路上,因爲車子無法再前進,停車點與目的地之間還隔着一座小山。

章靜背上行囊,緩慢的向着目的地前行。

那幾間瓦房,就是自己選擇的生命終結之地。

而現在,自己正在向死亡的終點行進。

一個多小時,才翻過那座小山。

待他開門進屋之後,直接癱在床上,一刻也不想動了,這段山路,将他殘存的那點體力消耗殆盡。

一覺睡醒,天色已晚,章靜總算緩了過來。

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發現裏面的生活物資算是齊全。

從山上接下來的水管,一年四季都流淌着泉水,就着泉水洗把臉,章靜清醒了很多。

沒有電,章靜提前準備了蠟燭和手電筒。

拿着手電筒在屋外轉了轉,房檐下,整齊碼放着剁好的柴火。

房子前面的場地,生出了些許雜草,要不是時不時有人來收拾,或許這地方的雜草已經長滿。

委托的農戶很淳樸,一切都按照章靜的要求,做得很好。

生火做飯,飯不複雜,就熬了點粥,其他東西章靜也吃不下去。

吃完飯,燒了熱水,洗漱一番,章靜才重新躺回床上休息。

或許是陌生環境自覺寂寞,又或許是白天睡得有點多,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

看了看手機,有信号,想了想,給程斌發去消息,告訴他,自己要在山裏休養一陣。

而後,又給林璐音發去信息。

告訴她,最近一段時間要去考察一個項目,可能手機信号不穩定,會時有時無。

原本想聯系一下父母,最後卻放棄了。

因爲從來都是父母聯系他,多于他主動聯系父母。

這麽晚,若是打電話過去,父母肯定會起疑,況且也會打擾他們休息。

一天,兩天,三天……,在這裏住到第八天的時候,章靜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盡頭。

這幾天,偶爾開機給親人們發發消息,讓他們安心。

至于其他時間,手機一直處于關機狀态。

又過了幾天,疼痛已經不是間隔多長時間,而是疼多久才會停止,止痛藥已經不起作用。

又一次被疼痛折磨之後,章靜擦了擦臉上滲出的汗珠,努力支撐身體坐了起來。

看着屋外漸漸變暗的天色,他拿上手機和手電筒,走到門外。

找塊石頭坐下,打開手機,不大一會兒,好些條信息竄了出來。

有生意合作夥伴發來的,也有親人們發來的,還有一些騷擾信息。

一條一條的翻着信息記錄,回複了親人們的問候,告訴他們自己過幾天就會回來。

最後,章靜給程斌回複了消息,内容很簡短:三天以後,到我們幾年前在山裏待過的那座房子,替我收屍,不要來的太早,否則做鬼我也會恨你。

等了一會兒,見到程斌回複了一個“好”字,章靜這才關掉手機,靜靜的看着傍晚下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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