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餘烏蒙部族族民,一個個本已陷入半昏迷狀态。
楚凡這一平靜的聲音,卻如洪鍾大呂,直接喚醒人心,一個個族民一怔之後,他們茫然睜開了眼睛。
這些似乎是亢奮過後,神色非常萎靡的族民,清醒之後,與中心的祭台那一絲無形聯絡,卻是直接斷掉,再無力量彙入黑白八卦圖之中,一衆獻祭者的識海。
于是,迪美等人臉上的痛苦之色也迅速淡了起來。
可這一刻。
八卦圖黑白相交的圓心處,剛才蓦地站起身來的大祭司,靈識在楚凡身上肆無忌憚感應了一番,終于是如釋重負。
“吓我一跳!還以爲這小子的神力蘇醒了……”大祭司目光閃爍,口中的聲音微不可聞。
台上台下。
回過神來之後,所有烏蒙部族族民看着玉柱上那突兀站着的楚凡,似乎大喝一聲把他們驚醒,中止了儀式,頓時很是不解。
每次向太陽神獻祭,也是和現在一樣,除卻那些奉獻自己的年輕修煉者外,衆人也同樣會大病一場。
體弱者可能會就此殒命。
但是,向太陽神獻祭,是每一代烏蒙族民衆的宿命,也是光榮!隻要天上那永遠高挂的太陽恢複東升西落,世界恢複千年前的豐饒,困苦而絕望的生活便将結束!爲推進這一進程,大病一場算得了什麽?
楚凡的聲音,傳至所有人的耳中:“夠了,大祭司,将族祭停止吧,他們都是無辜的,不要爲了一己之私,再讓他們犧牲了……”聽到他的話語,所有烏蒙族族民與黑白八卦圖之中的一衆青少年修煉者,幾乎都滿是不解。
許多人又驚又怒。
“阿裏在說什麽呢!”
“怎麽回事?
阿裏乃是大祭司唯一的親傳弟子,他可是要進入神廟的幸運兒,爲什麽這麽做?”
“他瘋了麽,這可是最後一場族祭了,太陽神在等着貢品,這世間馬上便要改天換日,大家就要過上好日子了……”一衆清醒過來的民衆們舔着幹涸的嘴唇,再看看天上的火日,他們無比焦躁。
而黑白八卦圖之上。
每一個獻祭的青少年修煉者,在痛苦消失後,感覺着前所未有的強橫魂力,他們自然是更爲亢奮。
皆比普通民衆更爲激烈的責難着楚凡外,他們當然也是極力看向大祭司,試圖探詢一二。
而這個時候,亦是一身白袍,迪美俏臉上滿是汗津,顯得愈發青麗動人,不過看到平常連情話都不會多說的愛人,居然做出如此出人意表的舉動,她若有所思時,美眸中頗爲憂慮。
對一衆人等的這般反應,大祭司了然于胸。
他盯着楚凡,一絲猙獰之色閃過,心中卻是暗道:“三月前的那次入定,未能讓他見識過神廟昔日的盛況,僅是道聽途說,怕是不夠虔誠,我犧牲一些本源,篡改這小子的記憶,穩住他再說……”大祭司雙手一揚。
高台上下,所有責難聲戛然而止。
衆目睽睽之下,大祭司翹首注視着更高處的楚凡,見到楚凡的目光也投了過來,他的微笑頓時更濃了。
下一息。
大祭司與楚凡對視,兩人身形皆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烏蒙部族從千年前日不落的天地異象後,數年一次,流傳至今的族祭,第一次出現了如此詭異的狀況。
大祭司,乃是無所不能!所有族民與高台上獻祭自身的那批年輕修煉者皆不明就裏,亦是隻能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大祭司。
仿佛是另一片極爲相似的空間。
火色驕陽。
烏蒙部族駐地中。
“阿裏,别哭了,你阿爸阿媽,和迪美的阿爸一起去幹活了,再有三個沙漏時,他們就回來了。”
一個衣着簡單,面帶病容的少婦,放下手中針線,抱起一個剛在屋角的小床上熱醒,開始哭泣的幼兒,左轉轉右轉轉哄了起來。
她的腳下,一個梳着兩條小辮,與那幼兒差不多一般大,也是牙牙學語的幼女,而是一手扶着少婦的腳,一手含着尾指,一雙圓圓的眼睛,羨慕的看着被少婦摟着懷中哄着的阿裏。
數個沙漏時之後,石屋之外響起了一陣哄鬧聲。
兩個玩鬧累了,擠在屋角小床熟睡的幼兒,聞聲也抹着眼睛,連滾帶爬的站起身來。
“阿爸,阿媽,大黑……”“阿爸,大黑……”兩個幼兒口中叫嚷着。
“汪汪……”一隻毛茸茸的小黑狗,首先竄入石屋中,吐着粉紅的舌頭,小短尾巴搖個不止。
兩個壯漢與一個少婦跟着擠進門中後,整個石屋便異常擁擠。
不過所有人皆不以爲意。
“阿裏,迪美,快看,這是什麽?”
其中一個壯漢矮下身子,攤開一隻粗糙大手來。
“沙,沙蠍……”兩個正在争着摟抱小黑狗的幼兒,頓時眼睛發亮。
“不用搶,你們一人一條!大黑還真捧,兩個月大就能在沙地裏找到沙蠍了,比我們能耐多了。”
“汪……汪……”這個壯漢感慨之時,小黑狗頓時又沖着他叫了起來。
看着搶過烤熟的沙蠍,在一小口一小口快樂品味的一對幼兒,還有在旁表功的小黑狗,兩對夫婦相視一笑。
他們也是直接擠在小屋之中坐下,話題自然是離不開部族的日常以及阿裏與迪美這兩個幼兒。
一對夫婦,是這小屋的男女主人,迪美的父母阿勝和阿甯。
另一對,則是身爲戰士的阿克倫和妻子雲離。
此刻是難得的小憩時間。
雙方是日常一同工作的親密鄰居,小小石屋中自然是滿載着歡聲笑語。
盡管困頓不堪,但生活還是要繼續!直到一個沙漏時之後,阿克倫和抱着熟睡幼子的妻子雲離,才依依不舍站起身。
“感恩大祭司!”
“感恩大祭司!”
兩對夫婦的告别之禮與數千族人一般無二,皆是非常虔誠。
天上紅日時時高挂。
但沙漏中流下的細沙,還是能清楚計時。
兩年時光飛逝,已逐漸可以幫助阿甯打下手織衣的幼女迪美,身量拉長,眉目精緻。
而日常寄居在這裏的阿裏,也是長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