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的記憶被翻出,離他自己第一次引發問道鍾共鳴,轉眼快八十年了,恍若隔世。
當年花一刻鍾完成共鳴的他,也得了夫子的誇贊,令他多少有些得意。
隻是看着楚凡平靜的神色,林青雲都有些慚愧,這個小師弟天資縱橫,堪稱妖孽。
苦笑着搖了搖頭,林青雲看向楚凡道:“既然如此,師兄就直接授你問道綱法,待融會貫通後,便可嘗試敲響問道鍾了,仔細聽好……”楚凡接過問道錘,鄭重聆聽。
“所謂問道,悟天地,參自然,道法無形……”林青雲開始講述問道綱法。
旁邊已與楚凡建立初步共鳴的問道鍾,淺灰色鍾面上流光溢彩,一個個上古篆文的符印若隐若現。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波動,自涼亭處向周圍的天地激蕩開來。
問道山中,鳥聲蟲鳴戛然而止,一隻隻飛禽,一頭頭走獸,皆是安靜下來,向着絕巅方向俯首。
而稷下學宮的各個殿堂之中,一衆長老以及衆多學子,也是心有所感,紛紛停下眼前事宜,面向絕巅的方向。
清林小築後方,夫子盤坐在地,右手手執一杆不過是兩丈餘長的青竹竿,青竹竿的竿頭處,懸着的丈餘長漁絲垂下,沒入的并非一汪塘水,而是順風流動的淡薄白雲。
漁絲的盡頭,隻有一個锃亮的銀色釣勾,連魚餌都沒放,可夫子卻是神色自若的垂釣。
在林青雲琅琅上口講述起問道綱法時,夫子才聽着道音,一手垂釣,一手撫須,輕輕點着頭應和着。
片刻之後。
“咚。”
一聲悠長的鍾聲,瞬間響徹問道山周遭的天地,并透過外圍的守護陣法,向無盡的遠方蔓延着。
楚凡手握一尺餘長的青錘,渾身靈力鼓蕩。
“咚。”
“咚。”
一連三聲鍾聲敲響,楚凡感覺到執着問道錘的雙臂極爲沉重。
敲響這三聲鍾聲,他體内的靈力消耗了近三分之一,而且幾乎能力壓所有元嬰後期境修士的強大神魂,都頗爲疲憊。
本來林青雲隻是讓楚凡試試手,看看能否成功敲響問道鍾,然而楚凡默念問道綱法時,道法自然。
三聲問道鍾一氣呵成。
悠長的鍾聲,還在天地間久久回蕩,而問道鍾這件先天靈寶上,敲鍾時在鍾面上浮現而出的一個個上古篆文,重新沒入了鍾身之中。
與此同時,問道鍾之上,一股濃郁的靈氣,灌輸入了楚凡的軀體,瞬息間,楚凡消耗掉的靈力,居然盡數恢複。
順着與問道鍾的共鳴,一口氣敲了三下,楚凡前所未有的舒爽。
先天靈寶神異無比,讓他靈氣瞬間恢複,楚凡又是躍躍欲試。
清林小築後院,手執釣竿的夫子,在第一聲鍾聲響起時,已若有所思,三聲鍾聲過後,更是眉開眼笑,左手撫着巴掌長的雪白胡子時,不住颌首。
而涼亭之中。
看到楚凡抓着問道錘,眼神中帶着詢問,似乎還要繼續敲響問道鍾,林青雲回過神來後,趕緊一伸手,虛按了一下。
“師弟且慢,問道鍾的鍾聲,一日三聲足矣,過猶不及。”
看楚凡有些疑惑,林青雲讓他将問道錘收起,又開始了解釋。
問道鍾的鍾聲,萬邪不侵,鬼神辟易。
絕世大妖以及惡鬼都極爲忌諱。
正是因爲問道鍾日日敲響,稷下學宮方圓千裏,幾乎都是絕世大妖與強大惡鬼難以存身的禁地。
西玄域首府赤星城之所以能夠如此繁華,也是因爲問道鍾驅逐了強大的邪異與妖族,從中受益良多。
“雖說問道鍾的鍾聲,隻是針對妖族與邪異,對我人族的神魂并無傷害,但普通民衆神魂孱弱,仍不宜過多敲響。”
“原來如此,師弟受教。”
楚凡拱了拱手,看了看問道鍾,這件先天靈寶靈力退去後,恢複了淺灰色鍾身,與普通古鍾并無多大區别,其貌不揚。
剛剛已從林青雲口中習得了《問道綱法》,問道鍾這件先天靈寶的部分威能,楚凡也是一樣能運用出來。
問道鍾的鍾聲,每一聲看似雷同,實則可千變萬化。
像昨日稷下學宮入學大比第三關,爲一衆考生制造幻境,拷問内心,隻是這件先天靈寶的其中一種威能而已。
僅是這種威能,用于對付敵人,也一樣能讓敵人陷入幻境難以自拔。
“楚師弟,我終于知道老師爲什麽要收你爲撞鍾弟子了,你敲這問道鍾,比敲了快八十年的師兄還要來得輕松,師兄無地自容啊。”
林青雲伸手摸了摸龐大的問道鍾,在旁不勝感慨道。
“師弟隻是靈識較常人強上些許,大師兄不必過謙。”
楚凡有些汗顔,他總不能告知林青雲殘忍的真相。
他的神魂之強,甚至還要壓過林青雲這個元嬰後期境的強者吧?
而且他習得了問道綱法,駕馭起問道鍾當然來得比對方更輕松。
林青雲也是灑脫之人,很快抛掉心中的小小糾結,又是解開了腰間的酒葫蘆:“總之敲響問道鍾的任務交給你,師兄我就輕松多了。”
看林青雲倚着涼亭的柱子,虛閉雙目,一臉舒爽的品起葫蘆中的美酒,楚凡拱了拱手:“既然今日敲鍾已結束,師弟便到後院給老師行禮吧。”
這清林小築來都來了,總不能不按稷下學宮的學規,連夫子都不拜見,自己就直接跑路吧?
看林青雲隻是點了點頭,也不說話,楚凡回身一轉,便進入了清林小築之中。
片刻之後。
靜靜盤坐在一棵楊柳樹不遠處的夫子,手中青竹竿一擡,這簡陋的釣竿往回收的時候,一尾近兩尺長的金色大鯉魚,咬着釣鈎拼命掙紮着。
這條金色大鯉魚的頭部隐隐化形,凸出半指大小的尖角,有幾分幼蛟的形态,通體激蕩着極爲濃郁的靈力。
這條金色大鯉,居然有着一絲上古龍族的血脈。
“哈哈,真是願者上鈎……”夫子口中大笑,收回釣竿後,左手将金色大鯉摘下,随即站起身來,順手又是一抛,将才釣上來的龍血金鯉,直接抛回到了一簇飄浮的白雲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