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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興師問罪


驿館内的營房操練的小院,一條長寬闆凳置于當中,顧予初安靜趴于其上,非當職的巡衛兵緊張的圍在一旁,有老淩王的口谕在,淩不惑不能清空場地,必然要有人圍觀。

第一棍下去,顧予初雙手扣住闆凳頭,頭埋在肘下,沒有吭聲,但屁股火辣辣的疼瞬間化了開來。淩不惑哪裏忍心眼睜睜看着這個女人受傷,即便這頓闆子是她自找的,他也不管什麽監理之責,背過身去,不敢直面行刑。

長刑的漢子會錯了意,以爲自己的力度不夠,第二棍明顯加大的力度,這一次顧予初再也沒忍住,悶哼了出來。

淩不惑瞬間轉頭,厲顔冷面橫了巡防營的營頭,而後再度背過身去。這四下一片寂靜,那人這才明白了靖川王的真正用意,在營頭眼神的暗語下,所有觀刑的巡衛,全部背過身去,長刑的漢子愣了一會,也才摸清了分寸。

接着八棍,看似棍棍到位,卻再沒有第二棍那般結實,但顧予初也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十個軍棍下來,她也已經疼的汗濕外衣,臀部衣衫也已血迹斑斑。諾達一直守在一旁,待行刑一結束便沖上前去,解了外衣細心将她蓋住橫抱起離開。

淩不惑晚了一步,可他并沒有上前阻攔,作爲醫者,他深知此時任何推拉牽扯都會讓顧予初傷更重一分,于是不得不忍?了下來。他眼角剔透卻透着寒光,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如果當即可以,他顯然已經殺了諾達無數遍。

廂房内,顧予初趴在被褥上,扣着床頭的欄杆,疼的喘着粗氣。諾達麻溜的叫人準備熱水,上前欲爲其檢查傷口,可傷處特殊,女人怎麽也是不肯,推搡之時,更是扯着傷口火辣辣揪心的疼。

“你......别動,給我找些金創藥,拿身幹淨的衣服,我自己處理。”她皺着眉頭,咬着牙說道,其實從前在戰場受傷不在少數,每次都是戰友幫她包紮,男女大防暫時可以放下,可現下這傷口部位敏感,她就算自己處理有諸多不便,但也不可能接受諾達的好意。

“都什麽時候了,我保證不看行了吧。”諾達也是着急,突噜出這句沒頭腦的話來。

“不看怎麽上藥,你别開玩笑了。”顧予初眯着眼睛,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言風和束淵推門而入,帶着女醫和幾個丫鬟。

“你們來的可正好。”顧予初見到救兵,長長舒了口氣。

“你在這杵着幹嘛,還不快出去,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束淵一進門便麻溜送了客,諾達見狀也是無奈,便隻得拖着束淵一同出了門。

“你幹什麽?”

“你不是男的?”

“我能一樣麽?我和她一個娘肚子出來的!你說是不是,姐姐?”束淵争辯道,向顧予初揚揚眉毛,眨眨眼睛。

趴在床榻上無奈的女人低吼了聲:

“滾!”

房間裏這才安靜下來,雖然言風的嘴巴也沒閑着,可顧予初精神松懈下來,疼痛一陣陣襲來,也顧不得她了。

一通忙碌下來,在醫女細緻的包紮下,她的傷處理得當,很快沉沉睡了過去。

言風礙于宮中規矩,不得不早早回宮。束淵雖守在姐姐一旁不肯讓諾達近身半步,可第二日軍中差事不可不辦,便也隻能不情願的離開。

諾達這才得了機會與她單獨相處,他無微不至的伺候在一旁,端水送飯,說書解悶,各種本領一一用上。顧予初心裏琢磨着事,雖應和着可還時不時的走神,有時候她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諾達安然長坐守在一旁,恍然間竟然覺得是啓幀。

想來也是可笑,眼下這歲月靜好的樣子,從前在秦王府時最爲期盼,可如今看來,即便與啓幀僅僅是長相無二,于她而言也是負擔,果然,時間是最好的解藥。

顧予初在驿館休息了三日,皮肉開始結痂恢複,她勉強可站起來挪上幾步。期間,淩不惑一次都沒來探望過,她心裏不免失落萬分,正難受着,言風、禦白、單明曦倒齊齊過來看望她。

自複誠王被猜忌,主動退居閑賦,連帶着甯逸仕途不順,禦白越發深入簡出,她性子本就是恬淡,如今更是除了必須要出席的皇家宴會外,索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含光大典的慶功宴,她便沒有去。

今日,顧予初一見禦白,覺得她豐腴不少,細細問來,竟是有了身孕了。因偶有不适,禦白沒坐上半個時辰便要回去,還硬拖着言風送她。沒有玩夠的言風罵罵咧咧,卻也溫柔細緻的攙扶她離去。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單明曦并沒有離開的意思。

“明曦将軍今日恐怕不僅僅是探病吧。”顧予初伏在軟墊上,客氣的開口。

“你心裏清楚。”單明曦态度并不好。

“我這次冤枉的很,我可沒說是太子抓了我。”

“你說與不說有什麽分别,誰管你醉酒還是旁的什麽,爲什麽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選在那個時候。”單明曦很是埋怨,淩子域就算再纨绔,卻也是極要面子,本來兩王之争并沒有那樣明顯,現下靖川王爲了一個女人公然闖了太子府,這不是宣戰和挑釁麽。

顧予初悶哼了一聲,的确,她沖動在前,又沒選好時機,陰差陽錯惹了出事端來。

她有些抱歉:“太子府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和傳聞說的一樣,爲了問出你的消息,不惑哥哥就差拔劍抵住淩子域的脖子了。”

“不可能,淩不惑哪裏是這樣沖動的人。”即便有人證,顧予初還是難以相信,說淩不惑帶人登了太子府的大門倒還可信,說他拿劍抵了淩子域的脖子,就太過于誇張了。

“我親眼所見!”單明曦瞪着杏眼,見這始作俑者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更是怒不可遏。

“你既是在場,怎麽不勸着點。”也不知是不是屁股受傷,腦袋也不清晰,顧予初居然說出這樣渾話來,讓本在氣頭上的單明曦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怎麽,到成了我的不是了?我怎麽沒有勸,我都差點逼着淩子域把院子都敞開了讓不惑哥哥挨個搜了去。可他們倆劍拔弩張的樣子真的吓人。你這個女人真是晦氣的很,他們兩個可是親兄弟,如今搞成這樣,連面子都顧不得了。。。。”

“等等等。。。。”顧予初打斷了單明曦的碎碎念,“不是,你可是未來太子妃啊,這個時候你不幫着淩子域,你幫淩不惑幹什麽?”

“你這個女人争風吃醋也要有個度,我爲什麽不能幫着不惑哥哥。。。”

“你爲什麽?!”顧予初又好氣又好笑,“不是你說的,要與我同心協力,不讓他們兄弟反目成仇麽?我說怪不得那日在大殿,太子恨不得把我往死裏逼,你以爲他是因爲淩不惑闖了他的府邸,用劍指着他的脖子而耿耿于懷麽?!他是因爲你在關鍵時刻,不分清紅皂白,全然站在淩不惑那頭而妒火中燒。”

“你胡說...”單明曦有些心虛。

“我胡說?”顧予初說到激動處,差點坐了起來,又疼的趴了回去,“你難道還看不明白,自從指婚之後,他何時再有過荒唐的舉動,何時再和旁姑娘有過瓜葛,他一改常态,專于政事,還不是爲了能讓你另眼相看,和淩不惑一争高下,可你熟視無睹就罷了,還不惑哥哥叫的親熱,這次,又全然不顧及他的顔面,他沒搞死我真是我太幸運了。”

“尉遲予初,你真是...”單明曦再也忍不住了,紅着臉,指着她的鼻子,本想罵出來,可還是忍了下去,想想同她也沒什麽好講的,便轉身要走。

誰知榻上的那個女人得寸進尺,喊了出來:“你才是他們兄弟倆之間的關竅!”

單明曦沒有回頭,猛的摔門而出,吓的諾達一個激靈,他拱手行禮,可單明曦橫了他一眼,再微微側頭,鄙夷的看了看屋裏的顧予初,哼哧了一聲,揚長而去。

“你膽子不小,連太子妃也敢得罪。”諾達端着銀耳紅棗蓮子羹,用腳鈎過單明曦坐過的凳子,坐在顧予初的面前。

“你連太子都敢得罪,還說我。”顧予初一把奪過諾達伸過來欲要喂入她嘴裏的勺子,單肘撐着身體,伏在榻上,自己吃了起來。

“我何時得罪了太子?”諾達一臉無辜。

“你同我親近,在太子看來就是投奔了靖川王。”

“我看未必!”諾達一臉不屑。

“本王看亦是如此!”淩不惑還未進門,聲音卻率先闖了進來,屋裏的兩人循聲望去。

“你來幹什麽?”顧予初見是他,先是歡喜,但想起他與姬和的種種暧昧不清,還有打自己闆子時的冷漠無情,心裏頓時又别扭起來。

“方才你還說你我是一體的。”淩不惑心情不錯,舔着個臉,竟開起了玩笑。

“我何時說過?”顧予初翻了個白眼,又轉頭故意問了問諾達:“你聽見了麽?”

“一個字都沒有。”諾達斜睨了眼淩不惑,當即表示否認。

“呵。”瞧見眼前這對男女默契的樣子,淩不惑再沒了好興緻,“起來吧,跟我回府。”

“走不了!我身上有傷沒看見麽?”顧予初仰着小臉,一臉的怒氣,心裏想着的都是這個男人對自己狠心和薄情。

“尉遲将軍的傷需要靜養,況且王上有令,她還要負責驿館的安防。”諾達側身擋在顧予初的身前,也不顧上下尊卑,與淩不惑硬剛了起來。

“七尺男兒竟還要一個受傷的女人保護,可笑不可笑。”淩不惑冷着臉嘲諷了一番,“本王已經禀告了紫延宮,今日起,驿館的安防就不用尉遲大人操心了。”

“就算如此,我也是有傷之人,就地養傷無可厚非,難不成還要将我從這裏趕出去不成?”顧予初皺着眉頭反問道。

“對啊,所以我來親自接你。”淩不惑得逞的微微聳聳肩,而後歪歪頭,斜着眼,示意諾達讓開。

“小初若不同意,誰都帶不走她。”諾達沒有讓步,以他這麽多天對顧予初的了解,這個女人的自尊心極強,哪裏是任人擺布的主兒,這句話與其說是在維護她,不如說是激将法。

“由不得她。更由不得你。”淩不惑聲音不大,卻分量十足,根本沒有把諾達放在眼裏分毫。

“我若就是不走呢?”顧予初還在負隅頑抗。

“那今日我就卸了束淵所有的差事,再去和紫延宮打聲招呼,讓他和言風不分晝夜心無旁骛的伺候你,直到你的傷好了爲止。”

顧予初一想到那兩個話痨、事兒媽湊到一塊,還不得折磨死她,不禁吓得一哆嗦,然後思來想去,才下定決心慢慢挪到床榻邊,企圖自己站起來,諾達伸手欲扶,可不如淩不惑伺機待發,抓準機會,将她拉入自己懷裏,橫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顧予初想要掙脫,可傷口扯着疼的哆嗦起來。

“方才是你自己說走不了的。”淩不惑咧嘴邪魅一笑,接着大步流星的出門而去。

“我東西還沒收拾呢!”

“一會讓束淵來取。”

.........

男人走的雖快但步伐穩健,雙臂将女人端在胸前,生怕弄疼了她分毫。直至上了馬車,将女人放定,才意識到不過半注香的功夫,自己竟然緊張到胳膊有些酸疼。

顧予初撅着屁股半伏在原本應該落座的位置上,環顧經過特别改造的車廂,摸了摸肘下柔暖的帛枕和膝蓋下的鋪着軟墊的蒲團,心裏一陣感動。淩不惑也就勢挪到她的身旁,輕輕撫摸她的腦袋。

顧予初極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想一開口就是女兒家拈酸吃醋的心思,于是,隻得裝睡過去。

淩不惑也不欲拆穿她,隻是将她挪到自己的懷裏,溫柔至極。

馬車走的很慢,沒有一絲一毫的颠簸,車廂裏有好聞的草藥味,也許是真的太累了,顧予初竟然真的沉沉的睡過去,直到醒來,才知道自己已經回了靖川王府,可卻不是自己原來的那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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