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車的百戶也知道張煌言張大人不愛聽自己說話,但是他的身份那敢說什麽,隻是在心中大罵這幫臭老九假道學。
馬車順着大街往南城走,越接近南城人越多。廣州南城靠近珠江,在珠江沿岸形成一個長方形的商業區,北城到南城要經過三個城門,這是宋朝修的,分别爲歸德門、大南門、文明門。
大南門是官道,直通南門外廣州碼頭,大南門裏都是衙門,廣東巡撫衙門、布政司衙門等都在這。朱宏三怕遇到熟人,命令百戶走文明門。
到文明門外,人頭攢動,到處是行人。在這馬車已經不适合,朱宏三讓那百戶找個地方把馬車存起來,帶着張煌言和朱宏義步行經過文明門。
廣州城現在分爲新城和舊城,舊城是洪武年間建成的,不過随着人口的增多,在嘉靖年間又在舊城外珠江沿岸建成新城。經過一百年的發展,新城變得比舊城還要繁華。但是新城大發展時期還是在朱宏三占領廣州以後,北方的戰亂嚴重影響了生絲、茶葉、瓷器等物資的出口,而安全的廣州就成了整個中國的商業中心。再加上朱宏三廢除了其他苛捐雜稅後,隻收取商業稅,廣州商業開始如同井噴一樣大發展,現在南城新區每年都可以爲朱宏三貢獻五六百萬兩白銀的收入。
張煌言走在大街上看到周圍的商鋪,他作爲朱宏三的秘書,自然知道今年的賦稅已經達到一千八百萬兩白銀,這已經是崇祯年間賦稅的二倍多,這還是一個省賦稅。張煌言實在不敢想象如果皇帝陛下占了南直隸和浙江賦稅能達到什麽規模。
朱宏三不知道張煌言的感慨,他隻是邊走邊看街面上的景色。随着西關新區的建成,南城本來的工坊都遷到西關那邊,南城現在完全成了純商業城區。各種各樣的商鋪密布文明門内外大街,雷州的白糖食鹽、安南的稻米、東莞出産的農具刀具、南洋來的各種舶來品、呂宋的水果和毛皮、肇慶産的絲綢和瓷器,等等東西都在南城這裏能找到。
大街上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有穿明朝衣服的本地商人,還有留着辮子的北方商人,朱宏三去年登基的時候下過命令,不管剃不剃頭都可以在廣州正常出入,這條命令讓北方來的商人不必進入廣州換裝束了。除了這些還有剃着奇怪頭型的日本人,這幫家夥都是日本來的浪人,在廣東這裏當一些護院家丁,是很好保镖。還有金發碧眼的歐洲人,在去年呂宋戰役結束後王進寶把抓到的五千多西班牙俘虜都送到廣州,這些沒死的西班牙人大部分是貴族和傳教士,朱宏三留下他們發展爲自己的工商體系。
張煌言以前也見過金發碧眼的佛郎機人,但是這麽多可沒見過,沒想到在廣州這裏算是開了眼。
朱宏三帶着幾個人逛了半天腹中有些餓了,看看天時也到了中午,應該吃飯了。
這個時候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一股烤肉的味道,朱宏三轉頭看了看,原來前面不遠處正好有一家烤肉店。
烤肉這種東西不符合中國人的口味,主要是以前中國香料不多,烤肉時不能掩蓋肉中的膻味。不過朱宏三來到廣州後發明了新式烤肉,說是新式烤肉其實就是後世的地攤烤肉。朱宏三很懷念前世的地攤大排檔,幾個好友晚上喝着啤酒撸*着簽子,在一起愉快的吹牛逼。以前在武昌時因爲身處内陸,香料什麽的實在太貴,朱宏三也吃不起。不過到了廣州這種國際化大都市,朱宏三就把後世的地攤文化弄了出來。
明代人使用香料都是鹵制,根本沒有這種直接往烤肉上撒的。所以這種吃法一經發明立刻就在廣州城裏流傳開來,不過在這個時代這種烤肉也是高端吃法,畢竟肉和香料都不是普通人能消費起的。
朱宏三看到那家烤肉,對張煌言說道:“玄著,今天咱們吃個好東西,你一定沒吃過!”
張煌言家中也是大富之家,什麽沒吃過,但是他也沒說什麽跟着朱宏三進入這家烤肉店。
這家烤肉店已經改良過,不是朱宏三弄得那種大排檔,這家裏面都被分成一個個獨立的單間。朱宏三歎了口氣,這種環境還算什麽地攤。
門口的夥計看到有客人來,趕緊上前迎接,問道:“幾位大爺請進!”
夥計把朱宏三領入一個單間雅座,問道:“幾位客官吃什麽?”
朱宏三看了看屋裏,也沒有地攤那種小闆凳,都是放的高背椅子,中間桌子上一個碳爐子,大概是烤肉的地方。
“你們家都有什麽?”
“回大爺,我們家有宮廷秘制烤肉,是宮裏流傳出來的醬汁,萬歲他老人家也愛吃!還有各種烤海鮮、烤魚等等!”
靠,不知道是宮裏那個家夥流傳出來的,朱宏三暗罵一聲,說道:“你們那個秘制烤肉來二份,其他的海鮮、雞翅、牛肚、牛肉、羊肉、羊排全都來一份!”
那個夥計聽朱宏三這麽說趕緊說道:“大爺,牛肉我們這裏可沒有!販賣牛肉是犯法的!”
朱宏三一拍腦袋,他忘了這是在外面,在宮裏他倒是能吃到牛肉,不過外面可不一樣,明代殺牛是犯法的。
不過朱宏三知道,民間吃牛肉一直都有,隻不過都是暗中的來。
朱宏三沖着那個百戶使個眼色,那百戶知道,趕緊拿出一錠銀子交給夥計,低聲交代。那夥計看到有銀子,趕緊笑眯眯的點頭答應。
張煌言看到那夥計笑的猥瑣,就知道這家店一定有牛肉賣,看到夥計出去後對朱宏三說道:“陛下,牛乃是農業之本,這種宰殺耕牛實在是知法犯法!”
朱宏三笑着搖搖頭說道:“玄著不要這麽說,你看,既然有人把牛賣了吃肉,就說明賣肉比用來耕田合适,所以咱們就不要管了,好好享受就行了!”
正說話的時候各種肉類流水一樣上來,那夥計說道:“各位大爺,這肉是鹿肉,請安心享用!”
朱宏三問道:“有什麽酒嗎?”
“大爺,我們這有黃酒、米酒,四川的白酒,還有佛郎機來的的香槟酒!”随着西班牙人來到廣州,也把法國的紅酒香槟酒引入進來。
聽到有香槟酒,朱宏三很是意外,沒想到這地方酒到挺全。
“好,來一桶香槟酒!有冰鎮的嗎?”
“大爺,這個真沒有!”
也是,廣州不是北方,冬天不結冰,那有冰鎮香槟。
肉類上來後那夥計進屋開始烤制,朱宏三看到是店家給烤不禁連連歎氣,這種沒了動手的樂趣吃起來實在無味。
不過張煌言倒是很新奇,這種番邦的吃法他是第一次看到,更别說吃過了。
看着那夥計在那烤,朱宏三說道:“大家坐吧!”
張煌言倒是沒什麽,直接坐在朱宏三身邊,朱宏義也坐了下來,那個錦衣衛百戶可不敢和皇帝坐一桌,在邊上幫着夥計烤肉。
張煌言夾起一個烤制好的說是鹿肉的牛肉,在小碗裏沾了沾磨制好的調料送入口中。
這家烤肉店的調料很是地道,裏面有孜然(也就是安息茴香)、曬幹的辣椒、還有芝麻醬等等,各種滋味在口中形成奇妙的味道。
張煌言作爲浙江人,吃飯講究的是清淡,現在吃到這種烤肉感覺實在奇特。
“兄長,這種吃法還是小弟*第一次吃!”
“怎麽樣?好吃吧!”
張煌言點點頭說道:“感覺十分奇妙,沒想到西洋番邦也有這種奇妙的吃法!”
朱宏三哈哈一笑,心中說道這哪是西洋吃法,這可是小爺的發明。這家烤肉店腌制的肉類十分地道,已經有了後世烤肉七八分的味道。
朱宏三給張煌言倒了杯香槟酒,說道:“你在嘗嘗這種酒!”
帶氣泡的香槟酒進入嘴中,再加上烤肉的奇怪香味,真是讓張煌言連連點頭。
“好!這種氣泡酒加上烤肉的香味真是恰到好處!”
朱宏三暗笑,你還沒喝道後世的冰鎮啤酒,那才是撸串吹牛逼的絕配。
邊上的朱宏義到沒感覺有什麽不同,對于他來說是肉就行,那管什麽秘制不秘制。朱宏義甩開旋風筷子面袋子嘴一頓狂吃,一半烤肉都進了他的大嘴。
張煌言看到朱宏義這麽吃不禁連連搖頭,心中說道真是牛嚼牡丹啊!張煌言打定主意,以後有機會一定領着自己家人來嘗嘗。
朱宏三連吃帶喝造個七成飽,張煌言秉承着食不語,寝不言的操守,吃飯的時候一句話沒有,朱宏義那個飯桶所有心思都在烤肉上也沒工夫說話,這頓飯吃的很是無聊。
朱宏三問了聲烤肉的夥計,“夥計,你們這有什麽娛樂項目?”
那夥計不知道娛樂是什麽意思,問道:“大爺什麽是娛樂?”
“就是唱小曲的!”
夥計連連點頭,說道:“這個有,大爺需要的話我這就讓她們進來!”
“去吧!找個漂亮的!”
夥計連聲說是,出去找唱曲的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