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錦衣衛小旗聽錢遺愛求見皇帝就是一愣,以前錢遺愛來多是拜望太子,要不就是入宮看他那個貴妃姐姐,今天要見皇帝還是第一次。
不過錢遺愛的腰牌是皇帝給的,也是可以見皇帝的,那小旗也沒說什麽,交給邊上的一個小黃門讓他進入通報。
一會兒的功夫宮裏傳來消息,皇帝可以見他。
錢遺愛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一喜,他怕的是皇帝不見他,隻要能見到皇帝就有希望。
朱宏三剛吃完午飯,坐在屋中看着錢遺愛進來行禮。朱宏三笑道:“小舅子,今天怎麽來見朕了?沒去見你姐姐?”
“陛下,今天微臣來是有些事想請陛下幫忙!”錢遺愛因爲老子錢謙益,身上有一個錦衣衛千戶的功名,也就是享受千戶待遇,所以看到皇帝可以稱微臣。
朱宏三一聽錢遺愛這麽說就知道他要幹什麽,不過朱宏三不準備給他說話的機會。
“小舅子你來的正好,朕這裏有一個有趣的事情和你說!”
朱宏三開始和錢遺愛東拉西扯,就是不讓錢遺愛說話。
錢遺愛看着皇帝颠三倒四就是不讓自己說話,心中實在焦急,但是皇帝說話自己插嘴實在大不敬。
最後錢遺愛好容易抓到朱宏三喝水的一個機會,趕緊說道:“陛下,微臣今天想請陛下赦免陳氏!”
錢遺愛知道機會不易,什麽前綴都沒有,直接唠實的。
朱宏三聽錢遺愛說完,将茶杯放下,面含微笑的看着錢遺愛不說話。
錢遺愛看着皇帝不說,心中有些發毛,他了解朱宏三,知道這個皇帝喜怒無常,很有可能下一個命令就是将自己也關進诏獄。但是錢遺愛一想到家中幼子,咬了咬牙沒辦法,隻有死硬到底。
偌大的文華殿中皇帝不說話,屋中的侍衛和小太監也不會說話,一時間殿中沒了聲音。
文華殿門口站了八個高大的大漢将軍,他們看着錢遺愛,心中合計這個皇帝小舅子大概要倒黴。
過了好半響,大殿中響起了朱宏三的笑聲:“嘿嘿嘿,錢遺愛,你真是膽子大!這樣吧,你先去诏獄中看看陳子壯吧!”
錢遺愛聽皇帝這麽說心中一緊,他隻想給自己老婆陳氏求情,哪想到皇帝讓自己去看陳子壯,難道皇帝想要饒了陳子壯?錢遺愛知道陳子壯是被馬明遠陷害進了诏獄,皇帝如果因爲自己赦免了陳子壯,馬明遠一定會怨恨自己,被當朝首輔惦記上前景可是不妙。但是爲了救老婆也沒辦法了,隻有先顧眼前了!錢遺愛一咬牙,躬身接旨,到诏獄探望陳子壯。
錦衣衛衙門設在千步廊,但是錦衣衛衙門的正式名稱并不叫什麽錦衣衛指揮司,而是叫親軍都尉府,主要職能爲“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首腦稱爲錦衣衛指揮使,所以才将親軍都尉府簡稱爲錦衣衛。
現在錦衣衛指揮使是錢禮德,老錢身爲皇帝的發小,手中權力自然很重。再加上錦衣衛成了實際上的軍事情報局,南北各省都有錦衣衛的據點,所以錢禮德别看隻是一個正三品武官,但是手中權利一點不比内閣的閣老差多少。
錢遺愛出了文華殿,小太監将皇帝的命令寫成中旨,然後交給錢遺愛。中國古代官僚體制一點不比後世差,皇帝的命令都要有文字留存,根本不可能出現後世電視劇裏的什麽口谕。今天這還是中旨,隻要兩份即可,一份外朝部門留存,一份皇宮檔案館留存以備查找。如果是聖旨,那就是一式三份,還要在禦史台的國家檔案館留一份。
錢遺愛拿着中旨來到千步廊的親軍都尉府,因爲他現在是實際意義上的欽差,所以暢通無阻的見到了錢禮德。
錢禮德聽到是皇帝的中旨,趕緊跪下接旨,當看到讓錢遺愛去诏獄問話陳子壯時,錢禮德趕緊說道:“請錢公子稍坐,屬下這就安排!”
錢禮德對外面的人喊道:“來人,去把王顯叫來!”
不一會兒錦衣衛指揮同知王顯進入屋中,王顯在舟山群島代錢禮德受過被降成了指揮佥事,不過老錢那能對不起自己嫡系,到了南京借着審問前朝勳貴之際,将王顯的官職又恢複成指揮同知。
王顯進入屋中拱手說道:“大人,找屬下何事?”
“王顯啊,這位是錢閣老的公子,錢公子奉陛下中旨,要去诏獄問陳子壯幾句話,你陪同錢公子去吧!”
陪同錢遺愛完全不用錦衣衛的二把手,錢遺愛聽錢禮德這麽說趕緊站起來推遲道:“指揮使大人,小子怎敢勞煩同知大人,有一個小校引路足以!”
“錢公子,咱們不是外人,你不還是咱們錦衣衛的千戶嗎,别推辭了。王顯,一定要保護好錢公子知道嗎?”
其實錢禮德并不是非要派王顯去,他主要想知道皇帝都要問陳子壯什麽話。
錢遺愛看到推遲不過,隻好答應王顯陪同。
錦衣衛的诏獄歸南鎮撫司管,并不在皇城這邊,而是在北城的丁家橋附近,這裏遠離鬧市,平常用個刑什麽的也不怕傳出去,并且這裏離軍營不遠,也有個照應。
錢遺愛在王顯的陪同下來到诏獄門口,這裏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大門口周圍上百米根本沒有人家,就是有行人經過也是遠遠繞路而行。
掌管诏獄的正是錦衣衛鎮撫使趙孟關,老趙從江西立了大功回到廣東,皇帝嘉獎他提了一級,從千戶變成了鎮撫使。趙孟關雖然當官了但是半點也不高興,因爲同爲千戶的王顯回來後直接連升三級,成了指揮同知,并且掌管南鎮撫司,成了自己的上級,要知道前半年二人還都是十四所千戶。
不過趙孟關也沒辦法,誰叫人家王顯上面有人呢?王顯出身皇帝的第一批教導團,妥妥的天子門生,并且還是指揮使錢禮德的嫡系,自己完全沒法比。
本來趙孟關想要走走陳子壯的路子,畢竟趙孟關老家在東莞,和陳子壯算是半個老鄉。可是哪想到天降橫禍,陳子壯還沒功夫幫自己的時候就倒了台,得知消息的趙孟關更是吓得半死,自己一個廣東人,混在都是湖廣勳貴的錦衣衛中,真是找死。
所以當陳子壯被關到錦衣衛诏獄的時候,吓得趙孟關根本沒敢去看望,就是照顧也不敢照顧,生怕錢禮德抓到自己的小辮子。
趙孟關今天聽到王顯帶着欽差來诏獄,趕緊帶領诏獄大小官員出去迎接。
趙孟關看到王顯,忙跪下行禮道:“下官拜見王同知,拜見欽差!”趙孟關心中氣苦,本來自己和王顯同級,現在反而還要給他磕頭。
王顯沒有管趙孟關,直接問道:“欽犯陳子壯可好?”
“回同知的話,欽犯這幾日很好,日常供給屬下不敢克扣!”像陳子壯這種政治犯隻要沒有皇帝的命令是不上刑的,并且日常飯食一點不能少,因爲這些欽犯都是朝中大員,誰知道皇帝那天高興在起複呢,所以錦衣衛對這些政治犯向來照顧有加。當然,有皇帝的特殊命令的另說。
王顯冷笑一聲:“這是當然,趙大人可是欽犯的同鄉,自然照顧有加!”
趙孟關被王顯諷刺幾句也不敢說話,隻是一個勁的磕頭。
“罷了,起來吧,今天陛下有中旨,要問陳子壯的話,你帶路吧!”
錢遺愛看這個樣子王顯想要跟着去,趕緊說道:“王大人,裏面就不用王大人去了,我自己去即可!”
“這可不行,指揮使大人都說了,一定要保證錢公子的安全,下官也沒什麽事,陪同即可!”
“王大人,我奉皇帝中旨單獨問話,邊上有人實在不便,還請王大人回避一下!”錢遺愛看到王顯非要跟着,沒辦法隻好擡出皇帝來。
王顯沒見到中旨,他也不知道皇帝說的單獨問話是真是假,但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再回皇宮裏問問皇帝。王顯沒辦法隻好笑道:“既然如此下官就不陪同了!趙孟關,你帶着錢公子進去,不準偷聽,如果偷聽就割了你的耳朵!”
趙孟關連連點頭,将錢遺愛引入诏獄。
錢遺愛聽王顯說才知道面前這個低三下四的小官是趙孟關,這個人他知道,當年在江西促使金聲桓反正立了大功,怎麽現在成了監獄頭了?
看看周圍沒人,錢遺愛低聲的問道:“這位大人,你可是在江西策反金聲桓的趙孟關趙千戶?”
趙孟關低頭歎了口氣,低聲說道:“回錢公子,正是小人!”
“你不是立功了嗎?聽說被陛下提拔爲鎮撫使,怎麽跑到诏獄這裏來了?”诏獄歸南鎮撫司管,這裏的牢頭隻是千戶編制,現在用鎮撫使一級的官員來管實在是大材小用。
趙孟關歎了口氣說道:“沒辦法,隻能怪小人的父母不争氣,沒有将小人生在湖廣!”
趙孟關這句話真是道進了辛酸,錢遺愛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原來趙孟關不是湖廣人,在錦衣衛裏受排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