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遠看到大哥不和自己說話，跪在牢房外解釋道：“大哥，這次是張家玉找到小弟的，但是小弟并沒有答應張家玉，一定是那個小人又去找佟養甲了！”馬明遠不愧是合格政治家，睜眼說瞎話都不帶磕巴的，一張嘴謊話脫口而出。

“佟養甲？還有佟養甲的事？”馬濟遠聽馬明遠這麽說睜開眼睛問道。

“是啊，大哥！佟養甲保舉張家玉接任兩江總督，但是被小弟踢到河南當布政使了，同時佟養甲的侄子佟圖昌也被小弟明升暗降弄到陝西去當巡撫了！”

馬濟遠并不管佟養甲的侄子怎麽安排，他站起身來問道：“二弟，大哥問你一句，你跟父母的在天之靈發誓，你到底和佟養甲勾結沒有？”

馬明遠雖然滑如泥鳅，但是這種拿自己父母發誓還是要鄭重的。

馬明遠跪在地上整理一下身上衣服，然後說道：“大哥，小弟是馬家人，怎能和馬家死仇佟養甲勾結？小弟可以對着父母在天之靈發誓！”

馬濟遠聽馬明遠這麽說才放下心來，他語重心長的說道：“二弟，佟養甲和咱們不共戴天，你的侄子我的兒子就是死在他的手上，你千萬不要忘了這件事！”

馬明遠聽大哥這麽說心中有些不以爲然，政治*鬥争向來就是你死我活，但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和仇人聯合一下也不是不可能。在廣東時自己爲了收拾陳子壯不就是和佟養甲聯合一次嗎？現在大哥這麽看重個人利益，看來大哥還不是個合格政客啊！

馬明遠雖然心中這麽想，但是嘴上卻說道：“大哥放心，小弟一定時刻注意佟養甲叔侄，隻要一有機會就爲侄子馬紹基報仇！”

馬濟遠聽馬明遠這麽說點了點頭，但是他對短期内弄死佟養甲基本不抱什麽希望。佟養甲爲人奸詐，自己當首輔這三年都沒抓到他的把柄，更别說剛上位的馬明遠了。

“好！老夫等你的好消息！說說你今天來爲什麽吧！”

馬明遠聽哥哥問起，趕緊問道：“大哥，您是否在背後議論當年信陽之事？”

馬濟遠冷哼一聲：“哼！老夫身爲君子，自然恩怨分明！當年陛下做的雖然過分，但是也救了老夫一家男丁的性命，老夫那能恩怨不分做哪種事情！”

馬明遠聽大哥這麽說放下心來，妄議皇帝這件事可大可小，現在自己朝中敵人衆多，如果有人用這件事攻擊自己實在不好辦。

“大哥，皇帝已經召回黃宗羲，準備爲前明修史！”馬明遠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不過馬濟遠也是官場人，稍一想就知道怎麽回事。

“哼哼！老夫知道你爲何來見我了，是不是皇帝害怕将來在史書上給他濃濃記上一筆，所以讓你來當這個說客？”

馬明遠看到大哥還這麽死硬，低聲說道：“大哥，你可以死硬到底，但是不爲了紹光和如風想想？不爲了你那三個孫兒想想？”

馬濟遠聽馬明遠這麽說低下頭去，是啊！自己不是孤家寡人，自己可以不要命，但是子孫呢？依着那個混蛋皇帝的性格，如果自己亂說話一定來個斬草除根。

“好吧，你回去回禀皇帝，臣馬濟遠知道怎麽說了！”

馬濟遠現在知道自己這個好弟弟來到底爲了什麽了，唐元楫彈劾自己那五條，隻有和徐本高勾結、在背後妄議皇帝這兩條才能定自己的罪，其他三條根本就是牽強附會，罪名還不夠罷免一個首輔的。所以今天馬明遠來見自己，正是讓自己承認和徐本高有勾結，但是不要承認妄議皇帝。

因爲和徐本高勾結牽連不到他馬明遠，但是妄議皇帝可不同，馬濟遠和馬明遠都爲朱宏三起家的四大謀士，并且還是兄弟，馬濟遠能妄議皇帝你馬明遠就不能了嗎？所以馬明遠擔心的正是他自己，害怕被大哥牽連。

馬濟遠苦笑一聲問道：“二弟，如果老夫承認和徐本高有勾結，是不是要被全家處斬呢？”

“這個請大哥放心，大哥身爲大功臣，皇帝必定能赦免大哥，更何況這邊還有弟弟爲大哥求情！弟弟估計最多判個回鄉永不叙用！”

馬明遠說完偷眼看自己的大哥，生怕自己大哥不同意。

哪知道馬濟遠早已經對皇帝和這個官場失望透頂，當年自己在信陽被朱宏三救出來，朱宏三在他面前展現出一副偉大藍圖。當年朱宏三說過，他要還給這個天下一片藍天，讓全天下的百姓都有地種、都有飯吃，可是現在呢？官場貪污橫行，湖廣派、廣東派借着皇帝的勢力在地方橫征暴斂，湖廣派的工廠抽走的大批本來應該種地的農民，造成了廣東、湖廣、江西等地大片土地撂荒。

而馬濟遠這三年擔任首輔，也正是爲了當年那個宏偉目标而努力。馬濟遠在中央培養士人清流，在地方打擊豪強，原本已經有些起色。湖廣派和廣東派在堅持不到兩年，就會紛紛破産，倒時将土地分給無地百姓，自己的那個目标就成功一半了。

但是哪知道朱宏三在三年内就平定了雲貴，回到南京立刻制止了馬濟遠的施政方針。理由很簡單，馬濟遠也很明白，自己動了湖廣派的蛋糕，皇帝是湖廣派的代言人，自然不能容自己在這麽幹下去。

馬濟遠現在已經對這個皇帝、對這個官場心如死灰，他歎了口氣說道：“老夫老了，你們愛怎麽幹就怎麽幹吧！老夫隻想回到武昌老家種幾畝薄田度日！”

馬明遠聽馬濟遠這麽說心中大喜，隻要大哥絕了起複的心思就好。要知道馬濟遠在朝中還有很大的勢力，難保将來有人起了心思想要再次起複馬濟遠。

“大哥，您安心在家養老，但是朝中你的那些同年怎麽辦？要不。。。”馬明遠的意思是你走了，你的天啓二年同學會不如交給弟弟我吧！這樣弟弟就是朝中第一大勢力了！

馬濟遠看馬明遠心急的樣子，笑了笑說道：“這個老夫知道了，以後方逢年、張國維他們就仰仗二弟了！我會和他們說的！”

馬明遠聽哥哥這麽說心中大喜，有哥哥這一句話以後就好辦了。要知道馬濟遠的天啓二年同學會現在閣老有一人，尚書就有三人，侍郎十一人，各地的督撫無數，這些人以後都要聽自己的了。

馬濟遠看到自己弟弟欣喜若狂，不免想要教訓他兩句：“二弟，哥哥今天有兩句話和你說一下！”

“大哥請說！”

“二弟，你切記千萬不要實行你的那個什麽新政，知道嗎？”

馬明遠聽大哥這麽說心中很不以爲然，新政是必須要實行的，估計皇帝陛下掃平北方後就要開始了。

“二弟，并不是大哥讨厭你的新政，但是國家現在百廢待興，正需要士人集團的支持，你弄出這個新政要出大亂子的。就算不爲了國家，二弟你也要爲你個人想一想，秦代商鞅、宋代王安石、我朝的張居正，那個有好下場？”

馬明遠聽大哥這麽說心中也有些犯合計，大哥說的對啊！中國從古自今改革派就沒有好下場，你動了人家的蛋糕人家不跟你拼命嗎？

“大哥，可是小弟已經退不了了，更何況還有皇帝，皇帝陛下不能看着小弟受罪吧？”

馬濟遠這時看了看周圍，然後移動到牢房門口，在馬明遠耳朵邊上低聲說道：“二弟，你記住，咱們這個皇帝自私自利，千萬不要将希望寄托他身上！”

“但是大哥，那小弟應該怎麽辦呢？”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對那些士人不要太嚴苛，萬事不要做絕，知道嗎？”

馬明遠也是官場老油條，聽哥哥說出這一句官場名言心中暗自點頭。

馬明遠離開诏獄後回宮複命，馬濟遠肯認罪一切都好辦，至于徐本高他們根本沒在皇帝的考慮範圍内。

很快錦衣衛将所有案犯捉拿歸案，除了徐本高一家還有當時參會的幾大家族。這幫人衣食無憂了數十年，那裏進過诏獄，很快一份徐本高勾結首輔馬濟遠的供詞被弄了出來。

人證物證都有了，案件發往大理寺會審，經過半個月的審理最後給馬濟遠定了個斬監候，其他所有人斬立決。

明代死刑複核權在皇帝手中，雖然前明除了幾個皇帝以外，并沒有那個皇帝真正履行過這項職能。

皇帝朱宏三看到大理寺和刑部報上來的案件卷宗，同時拿起應該處斬的一千兩百二十人的名單，将排在第一位的馬濟遠用紅筆勾掉，其他人全部拉往刑場處死。

朱宏三對内閣首輔馬明遠說道：“馬濟遠并不知道徐本高想要反叛的本意，隻是老糊塗才上了徐本高的賊船。但是國家有法度，并不能因爲他是朕的功臣就免于處罰，這樣吧！革除馬濟遠一切功名，發給他土地一千畝，讓他回家養老，這件案子就這麽結案吧！欽此！”

馬明遠聽皇帝這麽說長出一口氣，自己大哥的性命終于得到保全，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剩下來的就是自己的事了，神武朝廷再次迎來馬明遠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