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聽錢遺愛這麽說眼睛一亮,對啊!自己是儲君,現在還是監國,你馬明遠有什麽事應該來找我,哪有上級找下級的道理!以前就是朱海太拿馬明遠當回事,要知道朱海要依靠馬明遠坐穩太子的位置,馬明遠也需要朱海才能在朝中站穩腳跟,如果太子被廢,第一個倒黴的就是馬明遠。
朱海想清楚這個道理後連連點頭,可是夏完淳看朱海這個樣子心中着急。夏完淳和他父親夏允彜一樣,是祖宗成法的堅定捍衛者。因爲在他們這樣人的眼中,這個世界是需要法則的,做人有孝道,做官有爲官之道,做事要堅守儒家的道德底線。這樣的人在國家危難時往往能體現出爲國爲民的大無畏精神,他們爲了維護自己認定的法則,甯可抛頭顱撒熱血的去死,也絕對不可能向他們認爲不對的一方低頭。曆史上文天祥、史可法都是這種人,如果沒有朱宏三的出現,夏氏父子也會是這種人。
這種人在國家處于危難之際當然是名人、名臣,但是這種人在和平時期往往體現出不懂變通、迂腐的性格來。所以夏完淳一聽朱海不找馬明遠去解釋當時就不幹了,你太子想幹什麽?難道心裏打算想要破壞立嫡立長的國家法度?難道太子你想要立庶長子朱升铎?
“太子,您爲何這麽說?難道太子您不想立嫡子朱升鈺爲世子?”
朱海聽夏完淳這麽說心中有些惱火,這都哪跟哪啊!自己不去和馬明遠解釋怎麽聯系到立不立嫡子上了?這跳躍性也太大了吧!
“夏先生,你聽本宮解釋,并不是向夏先生想的那樣。。。”
朱海還沒說完,夏完淳站了起來,打斷太子的話語說道:“殿下,這次出城太子根本就不應該帶上庶子,國家有法度,藩王沒有陛下的聖旨不準出城十裏!朱升铎身爲庶子就應該在城中長大,然後去外地就藩!現在朱升铎被皇帝帶走北伐,這不讓有心人有了其他想法,是不是太子皇帝屬意朱升铎當世子呢?”
夏完淳打斷太子的話十分無禮,這要換上朱宏三,你敢打斷老子說話老子就要你命!但是太子朱海性子溫順,并沒有放到心上。
可是夏完淳這個無禮的舉動被錢遺愛看個正着,錢遺愛站起來罵道:“夏完淳,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你口口聲聲維護綱常倫理,你剛才打斷太子說話算什麽?”
夏完淳聽錢遺愛這麽說心中也有些後悔,趕緊站起來躬身說道:“殿下,臣剛才孟浪了!請殿下責罰!”
太子朱海呵呵笑了兩聲說道:“存古請起,這裏不是朝堂,你我都是朋友,不要講那些生分的話!”夏完淳聽太子這麽寬宏大量,心中十分感激,發誓一定要維護太子的地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太子打算放過夏完淳但是錢遺愛沒完,錢遺愛站在夏完淳面前破口大罵:“夏完淳,你這個家夥就是沽名釣譽,當年你罵洪承疇是不是爲了提升自己的名望?你明知道皇帝陛下已經打到浙江,你不用死了,故而大罵洪承疇!你以爲我看不清你的嘴臉嗎?”
夏完淳雖然沒有錢遺愛說的如此不堪,但是當年辱罵洪承疇确實給他帶來很大的名望,他自己也以此洋洋得意。現在被錢遺愛罵成這樣,說成爲了名望而沽名釣譽的小人,這夏完淳他叔忍了他嬸也忍不下去了。
夏完淳站起來張開雙手就要和錢遺愛拼命,朱海一看這還得了,明明自己要他們倆來是商量如何對馬明遠解釋,怎麽這二人到先動起手來了。
朱海趕緊将門外的小太監叫進來五六個人,在錢夏二人面前組成人牆,這才将二人分開。二人都要大打出手了,自然今天這個會也開不下去了,錢夏二人隻好拱手告退。
出了東宮的大門,夏完淳看到錢遺愛和自己并肩而行,忍不住譏諷道:“錢遺愛,本官羞于你走到一處!你躲開些!”
錢遺愛大眼皮一翻,說道:“怎麽?這道路是你夏完淳所有嗎?本官愛怎麽走怎麽走!”錢遺愛說完還往夏完淳身邊靠了靠。
夏完淳看到錢遺愛這個樣子氣得要死,但是這已經出了東宮,道路兩邊都是站崗的錦衣衛,在這裏動手可是丢大人了。
夏完淳哼了一聲:“哼!好!本官不和你走一條路!”夏完淳說完上了轎反方向而行,向着北城而去。
南京城市依據地勢所建,皇城在整個城市的東面。而夏完淳家在南城,本來出了東安門沿着東皇城根南街走長安街最近,但是夏完淳非要走北城繞路,這樣回家的距離增加了三倍都不止。
錢遺愛看着坐轎揚長而去的夏完淳,心中冷笑:今天自己和夏完淳打架倒不是什麽意氣之争,而是不想夏完淳規勸太子去給馬明遠賠禮道歉。
錢遺愛今年二十歲,如果沒什麽大病早亡的話在官場上還能混上五十年。當然這是理想狀态,如果碰到什麽被皇帝免官,或者被人陷害那就另說了。
官場如戰場,如果沒有事先的規劃倒黴的一定是自己。錢遺愛在朝中兩次換首輔中冷眼旁觀,看的十分清楚。所以錢遺愛決定,要想在官場混到自然退休,那就要找一棵大樹好乘涼。
當然現在最粗的大樹就是皇帝,但是這棵樹太粗,他錢遺愛小胳膊小腿還不夠級。太子也算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太子這裏早已經分幫立派,幾個老師之間鬥的比錢遺愛和夏完淳還厲害。所以年紀輕輕的錢遺愛隻能當一個謀士,爲太子出一出壞水還行,大事情他是不夠資格參與的,所以太子的兩個兒子就成了錢遺愛的目标。
但是當時錢遺愛還在舉棋不定,他也沒打定主意到底支持太子的那個兒子。如果按照法統這兩個兒子都有繼承權,一個是長子一個是嫡子,但是嫡子身後站着馬明遠那就不同了。可是如果支持嫡子朱升钰,那錢遺愛還是打醬油的角色,馬明遠身邊青年俊傑多得是,怎能顯出錢遺愛!
可是今天錢遺愛知道皇帝喜歡朱升铎後,馬上決定支持長子朱升铎,理由很簡單,那就是決定太子世子的人不是太子,不是馬明遠,而是皇帝本人。同時錢遺愛還發現朱升铎身邊沒有外戚,這可太重要了,這也就意味着朱升铎如果能當上皇帝,那就要事事依靠自己,自己也就能成爲馬明遠那樣的權臣。想到這錢遺愛心動不已,這才臨時決定擁護朱升铎。
坐上轎子的錢遺愛心中合計,朱升铎今年六歲,明年七歲就要進學了,看來自己應該收個好學生了!
就在錢遺愛惦記朱升铎的時候,朱升铎正和皇爺爺朱宏三坐在大軍艦上準備渡過長江。
第一次上船朱升铎看什麽都新鮮,那種用黃銅制成,磨得铮亮的船用飾物,盤成一人高的繩索,都讓小朋友朱升铎開心不已。
朱升铎看到在無人處放着幾個大木桶,裏面裝滿了細細的黃沙,不知道幹什麽用。
“皇爺爺,那些沙子幹什麽用的?”
朱宏三笑了笑對身邊的海軍提督張亮說道:“張亮,你給朕的孫子解釋一下!”
張亮趕緊躬身說道:“回皇長孫,這些黃沙是用來防滑的,海戰時甲闆上容易沾上鮮血或者其他油料,海波湧動很容易滑到,如果灑滿黃沙就可以防止士兵滑動!”
“原來是這樣!”朱升铎好奇心大起,拉着張亮問東問西,張亮也不敢不答,隻能恭敬的一一解答。
這時候船隻已經開動,江上的風還是很大的,雖然現在已經進了三月春暖花開,但是江風吹來還是有些涼意。
朱升铎突然打了個噴嚏,這可急壞了朱宏三。他知道現在可沒有什麽抗生素,如果生病感冒全憑老天,朱升铎看着六歲,但是實際隻有五歲,這要是得了風寒可不妙。
“來人,将朱升铎帶進船艙,給他換上厚衣服,注意保暖!”邊上自然有小太監過來伺候朱升铎。
被解圍的張亮長出一口氣,回到朱宏三身邊誇贊的說道:“陛下,皇孫十分聰明,有些物件臣隻解說一次就明白用途!”
朱宏三聽張亮的馬屁笑了笑沒說話,問道:“張亮,你們海軍準備的怎麽樣了?”
聽皇帝問起準備情況,張亮打起精神回答道:“陛下,臣已經準備好!在揚州卸下裝備後就帶着海軍所有船隻北上,臣估計在六月份就能到達朝鮮!”
朱宏三手中握有東亞最強大的海軍,并且在倭國遠征中鍛煉出一隻精幹的海軍陸戰隊,現在和滿清進行總體戰,自然要玩一玩搶灘登陸。
朱宏三的算盤是用兩個師的部隊從鴨綠江口登陸,占領後世被稱爲丹東的九連城,然後奪取滿清的老家盛京,海軍則進入渤海灣,占領山海關,掐死滿清回家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