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開封府衙大門,就是大堂前面的廣場,兩側的廂房前站滿了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朱淵身穿一身大紅親王服色滿臉肅穆的站在大堂門前。
吳培昌趕緊帶着河南省大小文武官員,來到朱淵面前躬身行禮說道:“臣,巡撫河南地方、提督軍務兼理糧饷,吳培昌!拜見欽差大人!”
朱宏三給這幫臭老九的福利就是面君不拜,所以吳培昌口中說的拜見欽差大人,但是并沒有磕頭,隻是躬身行禮而已。河南省所有文官都如吳培昌一樣行禮,因爲他們不是進士就是舉人。但是指揮使魏慶和那些守備、千戶們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河南都司歸中軍都督府管理,河南在明朝建立時一共有二十一個衛一百三十四個千戶所,但是經過這麽多年軍戶逃亡,再加上明末戰亂,河南現在一共隻剩下了八個衛十二個千戶所,其他都名存實亡了。
今天欽差來這些丘八們自然要過來拜見欽差大人,這些丘八除了魏慶以外都是前明的舊軍官,上百年的和平時光早已經磨平了他們的勇氣。現在這些守備千戶根本就是各地的土地主,完全不像能騎馬打仗的軍人。
這些丘八雖然官職低,但是一個個能量都不小,他們通過朝中有關人士打聽到皇帝可能對天下衛所制度要改革,所以今天這幫家夥不知道欽差是不是負有這個使命,所以一個個都膽戰心驚的來參會。
魏慶和他的手下們丘八出身,可沒有功名護體,現在隻能雙膝跪倒磕頭,恭迎欽差大人。
朱淵看了看所有官員都到場了,問道:“吳培昌,河南省的大小文武官員都到了嗎?”朱淵現在代表的是皇帝,所以可以對吳培昌直呼其名。
吳培昌躬身說道:“南陽府浙川縣、汝甯府羅山縣、歸德府鹿邑縣,三人有病沒有到場,其他所有河南上下官員,共二百六十三人全部到場!”
朱淵點了點頭來到大堂中間擺放的香案前,雙手将供奉的聖旨取下,然後站在香案前将聖旨高舉過頭頂,大聲說道:“大明皇帝陛下聖旨,河南上下所有官員接旨!”
這時吳培昌可不敢在不跪了,朱宏三給讀書人的福利是不跪皇帝,但是聖旨代表着帝國的權威,也是内閣的權威,吳培昌可不敢不跪。不過也并不是什麽聖旨都要跪接的,聖旨分爲兩種,一種是皇帝的命令經由内閣同意,這就是帝國的法律文件,這種聖旨稱爲诏,這就需要所有人跪接。
第二種就是皇帝自己的命令,并沒有内閣背書,這種聖旨稱爲制,這種讀書人就不用跪接了,但是你要表示對皇帝的尊重非要跪接也可以,不過明代這種不要臉的讀書人還真沒有多少。
今天這個聖旨就是國家法律文件,所以吳培昌和所有文官都要跪接。
朱淵看到所有人都跪下後,打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河南一事讓朕十分氣憤,沒想到巡撫、布政使竟然互相攻伐,朕派你們去河南是治理朕的江山的,不是讓你們去打架搞黨争的!現在朕派朱淵代表朕去巡視河南,如果發現有任何人欺瞞朕,一定要嚴懲絕不放過!欽此!”
吳培昌是跟随朱宏三的老人了,知道皇帝是真的生氣了,要不也不能用這種大白話下聖旨。
朱淵宣讀完聖旨後吳培昌帶着所有官員趕緊磕頭謝恩,起身後河南的所有在場官員都心中戚戚,這個時代當官的那有幹淨的,都是屁股下面一堆屎,現在上面派人來差,所有官員心中保佑可千萬不要查到自己頭上!
朱淵将聖旨重新放回香案,然後坐在原本是開封知府薛田的太師椅上,對着全河南的官員說道:“你們都聽清父皇的旨意了,本王是來代父皇巡視河南的,所以有什麽問題就不要怨本王不講情面!”
朱淵看了看下面問道:“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張家玉何在!”
張家玉趕緊出來躬身說道:“臣在!”
“本王問你,你爲何身爲巡撫下屬,卻要彈劾上官?”
“欽差大人,臣雖然是巡撫的下屬,但是臣做的是大明的官,臣是皇帝陛下的臣!臣看到巡撫吳培昌橫行不法、魚肉百姓、收取賄賂、培植黨羽,臣作爲大明的官員心中真是痛惜,所以臣要上書,将河南的事情禀報給陛下!讓陛下看清吳培昌就是一個表裏如一、外表醜陋、内心奸詐的一個小人!”
張家玉在這痛罵吳培昌,同時還将自己小小的表揚一把,不過朱淵倒是十分喜歡聽張家玉說的這些,聽張家玉表忠心不禁連連點頭。
但是吳培昌也不是吃幹飯的,聽張家玉罵自己不免反唇相譏道:“張家玉,你說本官貪污受賄,要知道你可是布政使,你說朝廷下撥的銀元對不上數,爲何不是你自己的責任?爲何要彈劾本官?”
吳培昌說的很對,張家玉是布政使,掌管藩庫,現在錢對不上了你卻怨别人,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吳培昌,你真是惡人先告狀!這幾年你以收容流民爲名義,同時利用你在财政部的人脈,将朝廷撥下來的銀元不入藩庫,反而進了你巡撫衙門的小金庫!同時你還命人架空本官,讓本官的布政使形同虛設,這是不是你幹的?”
張家玉說的才是二人矛盾的根本原因,吳培昌吃相太難看,手裏握着朝廷下發的一千多萬銀元,将整修水利、重建開封、安置流民等等工程項目都攬于手中,卻一點兒權利也不給張家玉,這樣人家不和你拼命才怪。
吳培昌聽張家玉這麽說,指着張家玉罵道:“你知道爲何本官不讓你插手政務嗎?就因爲你張家玉是個不忠不孝的小人!”
古代講究孝道,不忠不孝可是一件大事,張家玉聽吳培昌指控他不忠不孝,氣的罵道:“吳培昌,你說本官如何不忠不孝了?今天你要不說個子午卯酉來本官跟你沒完!”
朱淵也知道事情大條了,對吳培昌說道:“吳大人,這個指控有些重了吧!”
吳培昌對朱淵說道:“欽差大人,您不知道這個張家玉什麽出身!當年闖逆逼死前明崇祯皇帝,而這個張家玉就在北京,他不禁沒有爲崇祯皇帝死節,反而主動投書給李自成,表示願爲闖逆效力。同年闖逆在山海關被滿清擊敗退出北京,這個張家玉投靠滿清不成才跟着流亡人群南下!這樣的小人、貳臣、三姓家奴,欽差大人你說本官能将重建河南的重任交給他嗎?”
其實朱宏三手下很多人都是貳臣,什麽錢謙益、陳名夏、瞿式耜、呂大器等等,當年都是跟随其他勢力和朱宏三做過對。但是朱宏三這人就是這點很得人心,不管你以前怎麽樣,哪怕就像李成棟那樣有殺妻大仇,隻要你現在能投靠過來,就既往不咎任用你。所以張家玉這種先投靠李闖,後又加入朱宏三的行爲真不算什麽。
雖然在官場對張家玉這種貳臣沒人說什麽,但是畢竟你算是道德上有了污點,張家玉也不想當年自己做的那些糊塗事總被人提起。現在張家玉看到吳培昌又揭自己老底,氣的罵道:“吳培昌,我丢你老母,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張家玉是廣東東莞人,本來官話就說的不太利索,今天被吳培昌揭開老底更是氣的不行,一生氣連粵語中的國罵都出來了。
那知道吳培昌那邊還沒完,吳培昌輕蔑的說道:“怎麽?張家玉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本官說不對嗎?本官是崇祯十年進士,被選到山東當知縣,在得知崇祯皇帝殉國後馬上組織義軍北伐。雖然本官被闖逆擊敗,但是本官并沒有像你一樣苟且偷生,而是直接去廣州投靠了楚王,也就是當今陛下!再看看你呢!不忠于崇祯皇帝在先,依附闖逆在後,滿清來了你不爲你的新主子殉節,反而恬不知恥的跑到南京投靠閹黨馬士英想要起複,你這種不忠不孝的文人敗類真不如死了算了!”
吳培昌将張家玉這頓好罵,同時将自己好頓吹噓,但是吳培昌說的也不都是假的。當年吳培昌在山東得知崇祯上吊後确實組織了一支幾百人的隊伍,想要去北京勤王迎回太子朱慈烺。但是他一個文人那會打什麽仗,剛到東昌府就被流寇擊敗,吳培昌好不容易才逃到南京。
但是到了南京吳培昌正好碰到馬士英搞順案,将北方逃回來的官員一個個甄别,吳培昌雖然沒有投降李自成,但是想要當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時吳培昌得知當年的同年馬明遠在廣州輔佐朱宏三,所以在南京無所事事的吳培昌就去廣州投靠了朱宏三。
吳培昌當年做的那些雖然不算什麽,但是朱宏三建國後可是有了大作用。吳培昌在官小職微時組織義軍勤王,這就是忠孝的表現。在朱宏三弱小時就來投靠更是具備了從龍之功,有了這兩項政治正确再加上是馬明遠的同年好友,吳培昌想不升官都難,自然官位節節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