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淵随行的隊伍中有錦衣衛,自然有皇帝朱宏三的耳目,在開封府發生這麽大事後,朱宏三很快就接到錦衣衛的消息。
朱宏三看完整個事件的經過後并沒有生氣震怒,因爲朱宏三開始派朱淵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失敗的準備。朱淵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那裏是河南那些老油條的對手。隻是朱宏三沒想到河南官員手段這麽狠毒,爲了搞倒朱淵竟然送上七八個士人的性命。
張家玉已經看出來走火事件很不簡單,很有可能有幕後黑手,作爲皇帝的朱宏三當然也看出來這件事不隻是走火那麽簡單。
這件案子中有幾個疑點,丁長生帶人去大門爲何要帶槍?朱淵可沒命令丁長生帶槍。還有派給朱淵的護衛都是出自宮中的禁衛師,都是各個野戰部隊最精英的戰士,那能看到那些手無寸鐵的讀書人吓得走火開槍?還有禁衛師因爲拱衛皇宮,自然用的武器都是最新的最好的,走火有,但是發生幾率已經大大降低,爲什麽偏偏要到門口才走火?這些事都太蹊跷了。
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幹的,無非就是太子、秦王、楚王三人而已。其中秦王的嫌疑最大,雖然丁長生出身四師,秦王朱江出身二師,二人并沒有什麽交集,但是朱江的舅舅馬如風當年可是二師的副師長。
還有太子,當年他就在二師當兵,雖然普通士兵并不知道太子和自己一起當兵,但是作爲師長的馬昆可是知道,所以太子也有這個嫌疑。
至于老三楚王朱淮,他的外公就是掌管軍事的佟養甲,各隻部隊的軍需官都是佟養甲的人,要辦成這點事也十分簡單。
朱宏三想到自己幾個兒子爲了争位就頭疼,朱宏三将錦衣衛情報扔到地上,然後坐在龍椅上揉着自己的額頭。
這時大太監李承恩走了進來,看到皇帝這樣趕緊低聲問道:“皇爺,可是身體不舒服?”
朱宏三歎了口氣揮了揮手問道:“沒什麽事,老李啊,有什麽事?”
李承恩趕緊躬身說道:“皇爺,小爺來了!”
太子來了?大概是聽到什麽消息了,跑來自己這裏給朱淵下藥來了。朱宏三點了點頭,讓李承恩将太子引進來。
朱海今年已經二十六歲,經過多年的朝堂曆練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太子,朱海進入乾清宮後先跪地磕頭說道:“父皇,兒臣給父皇請安!”
朱宏三揮了揮手說道:“起來吧,太子今天來有什麽事?”
哪知道太子并沒有起來,而是接着磕頭哭道:“父皇,當年兒臣在南昌城外,差一點死在滿清騎兵的鐵蹄之下,是吳朝業帶着幾個戰士死命護住兒臣,用身體爲兒臣擋住滿清的弓箭,兒臣才得以活命,可是吳朝業和那幾個戰士全都爲保護兒臣死了!父皇教導兒臣要感恩戴德,所以兒臣對吳朝業的寡母徐氏很是尊重,父皇當年也給了徐氏一品诰命夫人的封诰,可是。。。可是。。。”
朱海說道傷心處又跪在地上痛哭,朱宏三本來就夠頭疼的,現在被朱海這麽一哭更是鬧心。
朱宏三忍着心煩問道:“太子不要哭了,到底怎麽回事?”
“父皇,可是徐氏在開封爲了被四弟打死的唯一兒子吳朝翠喊冤,沒想到也死在四弟手中!”
講到這朱海就有些斷章取義了,徐氏是死在開封府衙門口,但是并不是被朱淵下命令打死的,而是被逃命的學子踩死的,不過開槍的是朱淵的護衛,徐氏的死算在朱淵身上也不爲過。
朱宏三接到的消息隻是河南朱淵親衛開槍打死學子的事,徐氏的死并沒有報上來,因爲那是禮部的事,所以現在朱宏三并不知道。
朱海說完擡頭看了看父皇朱宏三,然後接着說道:“父皇,那吳朝翠犯了法被打死是咎由自取,但是徐氏卻死在四弟手中,這樣讓朝中所有勳貴怎麽看?”
朱海還在那喋喋不休,朱宏三實在忍耐不住,站起來罵道:“好了,别說了,你說怎麽辦?朱淵是朕的兒子,難道讓朕的兒子去爲徐氏償命嗎?”
朱海看到父皇生氣,心中暗喜,這麽看自己那個想出風頭的四弟要倒黴。
“父皇,朝廷有議親、議貴的制度,四弟作爲父皇的兒子,國家的親王,自然不用爲徐氏償命,但是這次也必須要做出懲罰,這才能讓勳貴安心啊!”
朱海說的很對,不管怎樣徐氏都是因爲朱淵而死,你一個皇帝的皇子就敢害死勳貴,那以後皇帝你是不是要玩朱元璋那套呢?所以朱宏三不管怎樣都要嚴懲朱淵,用來安撫朝中大批的勳貴。
朱宏三想了想問道:“太子,你是國家的儲君,又是朱淵的哥哥,你說朕該怎麽處罰朱淵?”
朱海當然希望父皇将朱淵廢除王位貶爲庶人,最好關到鳳陽皇家監獄中永遠不要出來,但是朱海知道自己要這麽說必定被父皇厭惡,所以還要裝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姿态來。
“父皇,四弟是兒臣的親弟弟,當年跟随兒臣前後,兒臣也實在狠不下心來懲罰四弟,還是請父皇乾綱獨斷!”朱海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都不對,處罰重了父皇不高興,輕了自己還不高興,不如讓父皇自己定吧!
朱宏三想了想說道:“那就将朱淵除藩,改封河間府交河縣,将王爵降爲輔國将軍!”
明代宗室一共八等爵位,第一等的是親王,比如楚王、燕王、福王、魯王、桂王等一字王,郡王是親王的庶子,比如朱宏三的老祖宗江夏郡王朱孟炬就是一個。再往下就不是王爵了,郡王的庶子是鎮國将軍,下一代是輔國将軍,第二代是奉國将軍。奉國将軍的庶子連将軍都不是了,隻能是鎮國中尉、輔國中尉、奉國中尉三等。當年朱宏三正是奉國中尉,最低一檔。
現在将朱淵從親王一下降了四級,成了輔國将軍,這種懲罰可是夠狠的,朱海聽到後十分滿意,這下朱淵再也沒了和自己争奪的本錢了。
處置完倒黴蛋朱淵,朱宏三看了看朱海,問道:“河南之事你也應該聽說了吧!太子認爲應該怎麽辦?”
朱海聽朱宏三問起自己,趕緊躬身說道:“父皇,河南曆來是四戰之地,吳培昌雖然有些小過但是不能掩蓋他的功績,同時現在戰亂之後正需要休養生息,所以兒臣以爲河南之事還是要派一個穩妥之人去擔任這個欽差。”
朱海這麽說也是沒辦法,他在河南有太多的利益。朱海和他的幾個弟弟不同,朱江和朱淮、朱淵他們有皇帝賜予的工廠、皇莊,所以錢财方面并不缺的。可是太子不同,國家将來都是你的你還好意思和弟弟們搶東西?所以朱海隻能靠每年朝廷撥給他的一萬五千銀元過活。
一萬五千銀元當然也不少,但是太子東宮一大家子人,什麽丫環宮女、宦官雜役,這些都是要太子開工資的,所以這一萬五千銀元将将夠用。但是朱海想要幹些其他事情就不行了,比如收買個官員,或者給有功之人賞賜,這些就沒辦法了。
以前朱海都去找舅舅馬明遠要,畢竟馬明遠家大業大,十萬八萬銀元還是不在話下的。但是随着朱海年紀增大,并不想被馬明遠控制,所以朱海就在河南上下了功夫。
河南作爲中州之地,明末戰亂被破壞的最厲害,所以天下太平後爲了盡快恢複生産,朝廷給河南投入了大量的錢财糧食,這些有一部分就成了朱海的小金庫。當然拿河南當小金庫的并不止太子一家,馬明遠、佟養甲、馮自用等人在河南都有産業,隻是多少的問題。
正因爲朱海牽扯進河南太深,所以朱海才不希望朱淵真正将河南的事翻出來,那樣對誰都不好。朱海認爲最好的結果就是找幾個替罪羊,然後讓他們背黑鍋。至于其他人嗎,大方向是好的,隻是一些個别臭魚腥了一鍋湯。現在要做的就是将這些臭魚找出來,然後純潔官員隊伍。
朱宏三想了想問道:“太子你有什麽好人選嗎?”
朱海聽朱宏三問自己心中大喜,趕緊說道:“父皇,兒臣以爲順天府尹錢遺愛可以,錢遺愛機警幹練,必定能将河南之事查清,爲父皇排憂解難!”
朱宏三想了想也不錯,對身邊的李承恩說道:“好,就按太子說的辦吧,老李你去軍機處傳旨,讓順天府尹錢遺愛擔任欽差,授予便宜行事之權!”
朱海聽朱宏三這麽說心中大喜,這下河南之事終于不用擔心了。
朱宏三看着躬身退下的朱海,心中十分灰暗,他原本想借着河南這件事打擊朝中日益龐大的楚黨,但是沒想到這一個多月朝中發生這麽多事。就在十天前福建傳來消息,和鄭成功的談判已經破裂,鄭成功竟然派出軍隊襲擊福建水師。現在朝廷内憂外患全齊了,這個關鍵時節朝政必須穩定,爲了穩定朝政那自己用軍機處代替内閣的想法就要放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