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寂寥無人。
天州市城南,偏離了主城區,在一處位置相對落破的地處,有着一座老舊庭院聳立。
庭院,鐵栅欄外,有着一道女子站立,在月光下顯露出她異常挺拔的身影。向庭院裏頭看去,寂靜無聲,隻有在那乒乓球台旁的草叢裏,有着三兩聲的蟲吟。
風吹過,庭院裏的樹木輕輕搖曳,瑩白的月光籠罩着整個庭院,加上那悅耳的蟲吟聲,這一幕很是祥和美好。
遲疑了一會,女子縱身一躍,雙手輕而易舉的攀上了圍牆,一個翻越,人無聲無息的便進入了庭院。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幹淨利落,也不過幾秒時間,尋常人可做不到。
蒲公英孤兒院,先前并不叫這個名字,甚至說并沒有名字,隻是一對普通夫婦的私人住宅。
夫婦倆是天州市本地人,年輕時因爲身體的緣故,一直都未有一兒半女,老來自然也是孤苦伶仃。
膝下雖無子女,但晚年的生活并不用擔憂。早年就已經攢了不少積蓄,加上又是本地人,房産衆多,單是拆遷費就足以令兩人衣食無憂。
本是過着安享晚年的日子,這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可當有一天,在夫婦倆的庭院外,趟着一名全身髒亂的小孩時,安逸的生活這才有了改變。
小孩不過是餓暈了,并沒有什麽大礙,夫婦倆将其抱回家,經過一番照料,便如是醒來。孩子不過六七歲,經過一番詢問,才得知她的身份,是一名流浪的孤兒不假。
常常出沒于這附近,晚上就在天橋下休息,白天餓了就上街,在垃圾桶裏尋覓别人吃剩下的食物,整天風餐露宿,有一口沒一口的獨自過活。
了解孩子的情況後,夫婦倆見她着實可憐,便有了收養之心,加上兩人本就沒有孩子,正樂得所見。
收養後,夫婦倆待她如親生孩子一般,呵護有加,無微不至。
可是,愛心是會泛濫的,正因爲有了第一次,也嘗試到了孩子的樂趣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自那之後,每當看見街上流浪的孩子,饑腸辘辘,衣衫褴褛的,夫婦倆便不能釋懷,就連晚上睡覺都是這些孩子的身影。
于是,很多年過去,這座本該屬于夫婦倆的大庭院,命名爲了蒲公英孤兒院,收養了一批又一批的孤苦伶仃的孩子。
孤兒院内,正對鐵栅欄的是一處寬闊的庭院平地,有乒乓球台,滑滑梯,千秋等供孩子們玩的娛樂設施。
而平地後,是一棟兩層樓的樓房,不高,但很長,有着很多的小房間,供人居住。
整個孤兒院,除了這一棟建築外,在其右邊,還有着一棟平房。這是類似于廚房的存在,起先是并沒有的,但因爲收養的孩子越來越多,爲了方便這些孩子就餐,就建了這麽一個食堂。
清晨六點多鍾,天剛剛亮,樓房第一層,有客房的門被打開,随後便走出了一道身影。
身影是一名女子,身姿挺拔,穿着樸素,一頭長發随意的束在身後。面上并沒有女子該有的柔弱,反而如同男子一般,滿是堅毅之色,
不施粉黛的面頰,雖不給人驚豔,但也是極其的精緻,千裏挑一,不失爲一個美女。
來到庭院中,她先是活動了一下四肢,極爲熟練的揮舞着拳頭,壓腿,上下蹲,做着各式各樣的體能訓練,好似一切都習以爲常了。
良久作罷,女子這才進了食堂,開始一天的忙碌。
“安若。”
食堂的廚房裏,随着門口進來了一位老婦人,響起了聲音。
聞言,女子趕忙上前攙扶住了已經年過七十的老婦人。
“您多休息一會,這裏有我呢,不用起這麽早的。”
老婦人有些欣慰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帶着笑和藹道“老了,睡不着,起的早。再說這麽多年我也習慣早起了,你讓我多睡會,我也睡不着啊。”
攙扶着老婦人坐在廚房裏的凳子上,見那廚房竈台上正蒸着一籠籠的熱包子時,老婦人繼而感歎道“許多年沒見,沒想到曾經的小丫頭,已經轉眼出落成大姑娘了,什麽都會,也能照顧人了。”
“這些都是在部隊裏學的,也不是什麽難活。”安若赤着手,用勺子擺弄着鍋裏的粥,不忘回答身後老人的話。
望着她的背影,老婦人怔怔出神,渾濁昏花的目光中,倒映出了她小時候的樣子。那個時候,她不過孩提,自己也還沒有那麽年邁,每次自己站在竈台邊做飯,孩提的她都會像現在的自己一樣,安安心心的坐在這裏。
時光飛逝,物是人非。轉眼見,當年的小孩已經長大,而她也從知命,步入了古稀之年,不複當年的風采。更者,在年初,陪伴了她一輩子的老伴,已經先一步離她而去了。
聲音落下良久,見沒有回響,安若轉身見老婦人垂首,淚眼婆娑,伸手掩面,便是放下手中的活,關切道“是不是又想叔叔了?”
老婦人不語,安若當即又安慰道“沒事的,以後有我在,我會陪着您的。”
“你不用回去了嗎?”良久,平息了心中的情緒,老婦人才帶着些許期盼出聲問道。
聽後,安若面色頓時一滞,轉瞬間又恢複如初,用着比平時輕快的聲音回複道“不回去了,我已經正式退伍了,以後就呆在這裏,陪着您,陪着大家,哪也不去。”
“可是”老婦人欲言又止,憂慮之色不加掩飾。
雖說之前夫婦倆挺富裕的,但經過這些年來的消耗,收養了幾十号人,早就已經囊中羞澀了。要不是中途被社會愛心人士贊助,恐怕這蒲公英早在多年以前就不複存在了。
安若知道她的擔憂,也非常了解目前孤兒院的窘境。
“我知道您的擔憂,這些我會想辦法的,再說之前在部隊這麽多年,我也攢了不少的錢,不會餓了這些孩子的,您就放心吧。”
一老一少,相隔數年,自然是有很多話要說的,斷斷續續一直到天徹底大亮。
目前孤兒院有着二十多個小孩,最大的也不過十一二歲,當七點多時,安若去了樓房的二樓,逐一敲響了房門,不一會兒就魚貫而出了一衆小孩。
他們歡快,嬉鬧着,一衆人跑進了早就準備好的食堂,開始了一天無憂無慮的生活,比之之前居無定所,風餐露宿的實在好上了太多。
這一切都得益于這對宅心仁厚的老人,是他們收留了這些無家可歸,身世凄慘的孩子們,給予了别人生來就有,對他們是奢望的家。
看着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許多年前,自己又何嘗不是同他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