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不歡而散。

範安貴知道，在心理上，他已經偏向了簡若塵，可在理智上，他無法不記得，範安心是她的姐姐。

歸根到底，還是他做不到他們期望的：天道宗的宗主，或者進階到元嬰。

在将靈石和靈果全都拿出來的一刻，有那麽一瞬，他恨不得自己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完全不存在，這樣，也不會背負着原罪，也不會内疚。

他知道他再次出現了心魔，而這個心魔，已經不是再經曆一次問心幻陣就能消失的。

哪怕他将母親從靜室的陣法内拯救出來，心魔會伴随着他永生。

他的修爲将止步在結丹之前，無論他得不得到天道宗宗主的位置。

修士最怕的就是心魔，他經曆過問心幻陣解除的心魔，如今已更加兇狠的姿态卷土重來，而将心魔強加在他身上的，卻是最親近的人。

他想起宗門時候範安心的溫婉，修煉閉關之外，總是安靜地看着他；

想起離開宗門的時候，範安心溫柔中的堅決，他心裏的内疚；

想起外門弟子的慘死，當他發現範安心就是兇手時候的難過；

想起一路前來，寶船上同門弟子的死；

再想起的，就是剛剛……

腦海裏忽然浮現簡若塵淡漠的笑容，簡若塵曾經的手段随即紛雜地出現在腦海，和範安心的面容交替、重合……

他的身體忽然搖晃了下，一口鮮血忽然從嘴角溢出，他慢慢地後退了一步，緩緩坐到地上。

他安靜地坐着，任憑身體内的靈力沖撞，忽然，他的身體起伏了下，一大口黑血噴了出來。

淤血吐出，沖撞的靈力忽然安靜下來，在經脈内遊走，他一動不動地坐着，終于，靈力緩緩流動回到丹田。

身體趨于平靜，卻被孤寂慢慢包圍，空蕩蕩的，空落落的，理智和瘋狂不斷交替占據他的腦海，哪一種都讓他絕望。

皇宮内，葉水泉正在與葉非彙報着：“大皇子送到各宗門的火系和木系靈丹，恰好足夠築基中期和後期修士一人一瓶的，除了天道宗，所有靈丹都換回了靈石。”

葉非輕笑了一聲：“好，今晚，朱雀堂開始出售木系靈丹，價格麽，二倍就好了，控制下數量，限購。”

葉水泉點頭，“這下，少爺可是與大皇子公開對上了。”

葉非挑挑眉毛，“也該公開了。”

他并沒有将靈丹的事情過多地放在心上，沉吟了下道：“我在想九曲洞的事情。”

葉水泉的笑容也收了起來，“這時候九曲洞出現靈貓，分明是陷阱。”

葉非哼了聲：“明明知道是陷阱，我也得往裏跳，九曲洞陣法内是閉關的皇族，哪裏允許皇族之外的修士進入，大哥是太子，不能以身犯險，如果我再退讓，讓三哥進去，以前我們做的一切布局就全都沒有用了。”

葉水泉輕輕歎了口氣，“以前的二皇子，也是這麽失蹤的。”

葉非出神了一會道：“你說，如果是簡若塵，她會怎麽破這個局？”

葉水泉搖搖頭，“修爲實力在這，除非，少爺身邊有結丹前輩。”

葉非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在進入到九曲洞這件事情上，他根本無法借助道結丹前輩的支持。

父皇答應他的是憑借自己的力量奪得太子的位置，如果求助于父皇，就等于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而皇室的結丹前輩，最多能做到的就是兩不相幫。

“不過，外邊現在有傳言，說九曲洞會成爲築基修士的大比之地。”葉水泉猶豫了下，還是說道。

葉非蹙眉，“怎麽可能？什麽時候出現的傳言？”

“在靈貓傳言出現不久，現在所有宗門應該全都傳過去了，我知道這個傳聞不可信，所以，沒有急着把消息送過來。”葉水泉回答道。

葉非站起來，在房間内來回走了幾步，“查到傳言從哪裏出現的了嗎？”

“幾個散修，最初應該是猜想，傳來傳去，大家就相信了——說其内陣法，不是一人兩人之力能夠打開的，便是要借助修士的力量，聽着，也很有可能？”

葉水泉說着，也不覺皺起眉頭，九曲洞是皇家密地，向來不許外人進入，但真要是爲了打開皇室前輩布置下的陣法，這個做法也不是不可以的。

“前提是得有皇室子弟帶隊。”葉非看着葉水泉道。

葉水泉眼睛眯了下，“如此，帶隊的非少爺莫屬了。進入九曲洞内的還必須要有結丹前輩，各宗門都有結丹前輩，還有皇室的……”

兩個人都安靜了會，葉非道：“如此，築基修士大比貌似就可成立了——不，如果我作爲唯一皇室成員進入九曲洞，還失蹤在九曲洞内，進入的結丹修士必然要受到牽連。”

“那就是說，不會有結丹前輩進入？”葉水泉道，“那就僅僅是爲了靈貓？或者……”

兩個人再次互相看着，葉非點點頭，“若你是大皇子，要怎麽做？”

“少爺若是陷入到九曲洞内，生死不明，朱雀堂也就隻是朱雀堂。”葉水泉毫不遲疑道。

離開了葉非，朱雀堂當然隻能是一個純粹的賭場了，最多隻是做成鄭國首富，而他葉水泉還吃不下這個首富的名頭。

好一會，葉非冷笑了聲：“若如此，我怎麽會留大哥在外邊？将朱雀堂留給他？”

葉非想起了簡若塵，如果不是簡若塵，朱雀堂也就隻是天道宗的朱雀堂，他也就還是鄭國被放逐在天道宗的一個皇子。

他的眉頭再次蹙起，若他是大皇子……

從各宗門弟子來到皇城外，皇城真是從來沒有過的熱鬧，不過是三天的時間，便出現了好幾件大事。

第一天的晚上，太子妃的火靈燈樹死亡，接着當天夜裏，皇城以至于整個鄭國店鋪的高階火系、木系靈藥靈丹被一掃而空。

第二天，等待生産的靈貓就出現在了九曲洞内。

第三天，太子府放出了第一批靈丹給宗門修士，而在傍晚，朱雀堂公開以雙倍市價的價格出售木系靈丹。

立時就有好事者湧到朱雀堂，認出了這批出售的木系靈丹，正是皇城前一夜被搶購的靈丹。

至此，六皇子壟斷高階火系、木系靈丹，公然與大皇子對立，成爲皇城公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