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秋是将莫小言當做自己女兒般愛護，不然他堂堂一個藥王谷的堂主，怎麽肯跟在莫小言身邊護她安危。

大家看着他痛苦的面容，不覺感同身受，王總管看簡若塵一眼，隻想若是有人害簡若塵，他大抵也是如此吧。

再看莫小言，也随着趙春秋的聲音看着簡若塵，雙目癡癡，恨不得将簡若塵看到自己心裏，衆人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做。

“趙前輩，小言自小備受寵溺，不但來自父兄，還有同門師伯，師兄師弟，所有人對她都是寵愛溺愛之心，以爲讓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是對她最大的關愛。”

簡若塵忽然開口直呼莫小言的名字，還是以小言二字稱呼，隻這兩個字，如此流暢，就說明這個稱呼在簡若塵心裏很久了。

隻要看看兩人行事，就能看出來，簡若塵雖然年齡還小，但行爲舉止無不進退有度，莫小言雖然一百餘歲，卻就如小女孩那般随性。

簡若塵直呼小言二字，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再聽接下來幾句，更是說得确切，莫小言在藥王谷内，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所有人都對她寵溺有佳，說啥是啥，都以爲那才是最大的關愛。

簡若塵歎口氣道：“大家都以爲小言滿腦子奇怪的煉丹想法是聰慧，豈不知，她隻是希望能如正常般被人對待，大家對她不僅僅是寵溺的關心，還能與她交流，不僅僅隻将她當做藥王谷的大小姐，還能當她是實實在在的莫小言。

所以，當我平等地與她交流之後，她便立刻陷入這種對她極爲陌生，又極爲快樂的交流中，這種交流中，我沒有将她當做一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唯唯諾諾，她大約是第一次感覺到了平等。

又因爲我們同爲女修，彼此可以在任何事情上暢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顧及。”說到這，簡若塵歎息了一聲。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看着莫小言的眼睛，看着莫小言的眼珠終于從眼眶中滾落下來。

“小言與洛道友也曾在寶船上相談甚歡。”簡若塵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沒有挪開，還是平靜地看着莫小言。

一邊的洛凡輕聲道：“不僅在寶船上，在碧雲谷内，莫仙子也很快樂，與我，與範安貴道友。”

趙春秋想起最初在寶船上同行，想起莫小言與洛凡、簡若塵在一起之時，那時候他隻看到莫小言的開心，卻沒有想到要促成她和洛凡，如果簡若塵是洛凡，那就不會發生今天這些事情了。

“相處越多，小言就越喜歡這種相處時候的輕松，她可以枕着我的肩膀，甚至枕着我的手休息，大約就是這種放松的心情，讓她無法割舍吧。”

大家都被簡若塵的話驚呆了，一個修士，肯将自己的頭放在另一個修士的手裏，這要怎麽樣的信任？大約隻有雙修道友才能如此。

可她二人不是雙修道友，就簡若塵所言，就隻是朋友。

可隻是朋友嗎？

“趙堂主，這些話莫仙子也都聽到了，你放開莫仙子，看她怎麽說。”王總管沉聲道。

趙春秋遲疑了下，放開控制莫小言的身體，隻是還封住她的經脈。

莫小言癡癡地看着簡若塵，兩行淚珠流下。

“簡師妹，你不要我了嗎？”莫小言帶着淚珠的話，簡直要讓趙春秋的心碎了。

他們藥王谷的大小姐，何以要如此可憐地哀求一個外人。

簡若塵看着莫小言，緩緩搖頭，輕聲說道：“怎麽會？”

“會的，我隻要你的眼睛看着我，可你還看着他，他們，我要你永遠陪着我，可你還要陪着别人，我隻有你一個，可你卻有那麽多人。”

莫小言輕聲地說着，淚眼婆娑地望着簡若塵，“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過你的，不會反悔。”簡若塵極快地接上，似乎是不想莫小言說完。

但莫小言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接着說道：“讓我将你煉制成内丹，永遠和我在一起。”

這話如霹靂一般響在所有人的耳畔，大家都不敢相信地看着莫小言，然後怔怔地看着簡若塵。

葉非輕輕地松了一口氣，提起的心終于放下。

他早就看出莫小言對簡若塵的感覺不對了，卻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

簡若塵無言地歎息一聲，溫言道：“小言……”卻再也無法說出什麽。

葉非處心積慮創造這個機會，讓她擺脫莫小言對她的影響，禁锢，她怎麽能辜負葉非的心意，而她也無法理直氣壯地對自己說，她不需要葉非的幫助。

雖然她有理由認爲自己會在莫小言之前搶先一步結丹，這樣莫小言的想法就無法實施了，可她也知道，被石妖纏上，她的修爲也許無法那麽快地提升。

而這一切說開，對自己是莫大的幫助，對莫小言何嘗不也如此，讓她認清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她對自己的占有，隻是因爲她缺少朋友，沒有朋友。

“趙堂主，”王總管的聲音冷下來，“我竟然不知道，藥王谷的大小姐竟然要以修士煉丹。”

趙春秋瞠目結舌，這是莫小言親口所爲，還是在簡若塵的刻意打斷之下，他根本就無從否認。

“趙堂主，不說簡仙子對六皇子的輔佐，哪怕簡仙子隻是一個普通的修士，也不該被煉制成内丹吧，更何況簡仙子對莫大小姐的愛護之心，莫大小姐怎麽能如此恩将仇報。”

周城主也義正辭嚴道。

趙春秋無話可說。

他是護短之人，可也不是不分青紅皂白之人，簡若塵和莫小言的如此對話，證實了他最初想法并不正确，簡若塵當莫小言是妹妹般愛護，莫小言也當簡若塵是朋友般信任。

隻是就簡若塵所言，所有人對莫小言都是溺愛，沒有真正關心過她的想法，她才沉迷在對簡若塵的占有欲中，迷失了自己。

“小言……”趙春秋側頭看着莫小言，莫小言仍然癡癡地看着簡若塵，好像要将簡若塵看到她的眼睛裏，心裏一樣。

“簡仙子，小言變成這樣也是因爲你。”趙春秋忽然轉頭對簡若塵道，“是你給了小言錯誤的想法，你也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