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關看着範安貴,似乎不爲所動,但他一聲未吱,實際上就是将範安貴的話聽進去了。
隔了幾息,好像是爲了給葉關留下思考的時間,範安貴才接着道:“不論是從大局,還是從私心裏,我姐弟二人還是希望二皇子能主持鄭國大局,至于背主……”
範安貴慘然一笑,“與我姐姐無關,隻要二皇子看到家姐身邊的……前輩,就知道家姐一片天真,所想的,隻是個安生的生活。
隻要家姐平安,我願意承受背主的名聲,背主的責罰,任憑二皇子處置。”
“弟弟。”範安心上前一步,拉住範安貴的手道:“與你有什麽關系?她是姐姐的,姐姐的……”說了兩聲,終究無法将實話說出口。
“安心仙子。”元嬰幻象忽然開口道,“仙子善良,才要将一切都背負在自己身上,這一切都與仙子無關的,都是我做的,仙子又何必攬在自己身上。”
黑影和葉關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元嬰幻象,也看着範安心,忽然,範安貴腦海裏傳來一聲嗤笑,卻是那黑影忍不住道:“範道友,這就是你單純的姐姐?單純的内心如此渴望有人将她的錯誤全都背上?”
範安貴無言以對。
就聽到元嬰幻象道:“我也聽了多時了,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我也本不想理睬,但是與安心仙子有關,我就不能不管了,既然大家都要留在山洞内,還廢話那麽多做什麽?”
說着對範安心道:“所有人我都替你殺掉,看在你們姐弟帶出去皇珠的份上,鄭皇勢必不能太爲難你,大不了将兩個皇子的儲物手镯儲物袋交回去,剩下的也夠你們姐弟修煉到至少結丹中期了。”
範安心感動地看着元嬰幻象,範安貴沉默無言,葉關與那黑影面面相觑。
“還有一刻鍾,六皇子就過來了。”黑影徐徐說道,“你害怕我是嗎?害怕你自己内心的黑暗是嗎?你就不敢試試能不能戰勝我,戰勝你自己?”
葉關向後靠去,眼睛閉上。
所有人都看着葉關,就在範安貴幾乎失望的時候,葉關忽然睜開眼睛,眼睛裏仿佛精光四射,上位者的氣質油然而生,視線落到範安貴身上,範安貴的心一抖。
“我可保你與大皇子的死無關,但我不可能容你在我身邊。”葉關的視線凜冽,範安貴的心卻蓦地一松。
如此,就足夠了。
“至于你的姐姐,我要了,收作侍妾。”葉關接着道。
“什麽?不可。”範安貴叫道,“我們離開九曲洞之後,自會回到宗門。”
“這是我的決定。”葉關冷漠道。
“爲什麽?”範安貴怒道,“我給你做侍衛,你放過我的姐姐。”
“你有元嬰幻象嗎?”範安貴的腦海裏忽然傳來黑影的傳音,“你放心,隻要元嬰幻象在,你姐姐就沒有事。還能成爲太子的侍妾,如果你姐姐足夠聰明,成爲太子妃也不是不可以。”
範安貴呆住了,他知道這個黑影背着葉關的傳音,他不敢有任何表情。
“我弟弟呢?”範安心忽然說道。
葉關看着範安心,一字一句道:“你弟弟會成爲天道宗的宗主。”
“好,不過,我不做你的侍妾,我要做你的妻子;如果你成爲太子,我就是太子妃;你成爲鄭皇,我就是皇後!”
範安心話音落下,範安貴猛然扭頭看着元嬰幻象,卻見到那幻象一臉情深地看着範安心,仿佛不曾聽到範安心正要說成爲他人的妻子、太子妃、皇後。
“呵呵。”腦海裏傳來冷笑,範安貴的臉逐漸慘白。
他怎麽不知道黑影笑的是什麽,黑影如此,葉關也會如此的。
葉關冷冷地看着範安心,範安心擡頭挺胸,也注視着葉關,隻不過她的神情溫婉中帶着堅決,帶着不達目的誓不退休。
“我的妻子,要一心一意地輔佐我。”葉關緩緩道。
“如果你待我如妻子。”範安心輕聲回答。
兩個人互相注視着,範安貴緊張地看着葉關。
好一會,葉關點點頭,道:“好。”
接着道:“還請前輩幫忙,将鎖靈鎖打開。”
“前輩。”範安心轉頭,對元嬰幻象歉意地道。
那幻象點點頭,竟然真的上前,單手一捏,鎖在葉關手腕腳腕處的鎖鏈刹那粉碎。
葉關緩緩長身而立,看向黑影道:“你可隐沒,離開九曲洞口前,我會要你進來。”
那黑影點點頭,忽的矮下身去,隐沒到石壁内,同時一句傳音到範安貴的識海内:“成交。”
範安貴的心緩緩落地。
葉關這才看着範安心,嘴唇微動,神識傳音,範安心專注地聽着,然後緩緩點頭。
範安貴知道葉關是在告訴範安心怎麽收回幻象,他不由看着那個元嬰幻象。
這是被範安心幻想出來,對範安心心儀的人,卻不是範安心心儀的。
他沉默地看着那個幻象,不由想到黑影,葉關的幻象,如果這個幻象也能向黑影那樣有了自主神識,會如何想呢?當他知道他隻是範安心内心裏的渴望,他的出現隻是爲了滿足範安心的需求,會如何想呢。
他無從知道,也不會知道。
他忽然想到簡若塵,心裏忽然一陣隐痛,他們終于站在了對立面上,終于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範安心終于點頭,然後回頭看着元嬰幻象,溫柔地牽着他的手:“前輩,你願意爲了我,爲了我……”縱然是範安心,也有說不出口的時候。
“我願意,爲了你,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元嬰幻象微笑着對範安心道。
明明知道這是範安心的幻象,是不可能存在的,可範阿貴的心還是一痛,說不出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這個可悲的不該存在的人。
他看到範安心雙手打出一個古怪的法訣,然後看到半空中出現了一張契約,看到範安心的神識飄出一點。
範安貴閉上了眼睛,他不想看到這一切,不想看到。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到範安心站在二皇子身邊,仍然是那麽溫婉,卻又有一些不同。
他想要挪動腳步,腳下卻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