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嘈雜的聲音,仿佛瞬間遠了。
從男廁出來的我,忽然感覺這個世界莫名的寂靜,隻剩下柳憶美回蕩在耳邊的問候。
面對她,我機械的笑了一下,爲了化解尴尬,我忙低下頭去洗手,心慌使我聽不清流水的聲音。
“你過得如何,集團的業務不少吧?”
“還好,每天都在忙碌中過去,你呢,在日本的這段時間習慣嗎?”
“沒什麽不習慣,一直在醫院陪護,那邊安頓妥當就先回來了。”
“這次不走了吧?”
“嗯,你怎麽知道的?”
“是楚菲告訴我的,說你想走也沒那個機會了!”
“呵,死對頭的話,你也信”
“不信,隻想聽你親口說,真的不走了嗎?”
“應該是的,起碼三十五歲前,努力營造一個安穩的環境。”
柳憶美哦了一聲,似是安心,又顯得狹促不安,也許是我過于冷淡,她一時間找不出其他的話題來問。
我笑着擡手,示意一起走走,有話别再廁所說。
“晨,你晚上有空嗎?許久不見,我們一起出去坐坐?”
約會?與前妻約會?
還是算了吧,楚菲既然對我的行蹤如此了解,沒有派手下抓人,已經是很給面子了,這要是跟柳憶美出去坐坐,她手下的龍梅子,還不大嘴巴抽死我
于是我下意識的想回答,下午還有不少事情,趙茹的茶樓關了大半年,想必早已灰塵滿屋,應該盡快回去收拾一下。
而且供暖集團那邊也催得緊,需要我盡快恢複崗位。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自己先愣住了。
過道吹起微風,輕輕飄蕩的留海下,柳憶美楚楚可憐的眼神,水汪汪的看着我,滿含期待的看着我。
一時間,自己覺得她所提出的邀請,讓我無法拒絕,所以鬼使神差的說行,明明是心軟,是找不出理由回絕,卻還盡量表現出男人風度,帶着一點爲難的腔調。
“那晚上,我們找一家咖啡廳坐會吧,幸福路口新開了一間,你的手機号碼換了,那我”
手機号碼确實換了,爲得就是不想跟柳憶美聯系,當時還掙紮了好一段時間,不想大半年過去,又這麽輕易的互換聯系方式。
唉,一句回絕就這麽難嗎?
内心的掙紮隻是片刻,于是我拿出手機,按照以往那樣,輕輕撥通了那組熟悉的号碼,隻不過手機上顯示的名稱,由原來的‘老婆’,變成了一連串冰冷的數字。
片刻之後,她的手機響起鈴聲,一曲《羅密歐與朱麗葉》,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因爲那正是她從前錄制的音頻,我練琴時她偷偷錄下的。
我的心,似要裂開一樣,想不出爲什麽,自己竟有種流淚的沖動。
“走,回去吧。”
回到宴會大廳裏,四處洋溢着喜慶,可惜沒法沖淡我心中的憂傷。我們各自回到原位,就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接着,坐下繼續與同學喝酒,可去而複返的我,卻沒有剛才那麽興奮了,隐隐感覺,心中憑空出現一絲忐忑。
這時我徹底确認,自己根本就沒有從婚姻失敗中走出來,離婚的過程,已經快兩年的舊事,當我遇到前妻的時候,靈魂還是會不由自主。
午後兩點婚宴結束,去茶樓的計劃取消,我打車直接回家。
散場時又與前妻相遇,不過我倆誰都沒有說話,這頓酒喝得有些高,酒不醉人人自醉,爲了清醒自己,還是回去睡一覺爲妙。
醒來的時候,已經夕陽西下。
時間六點多,強忍着沒有回複大量未接來電,簡單收拾一下自己,看到幹媽在廚房裏忙活,幹爹還沒有回來。
盆盆罐罐發出叮當響,她好像是在找什麽特殊食材。
這讓我很是感動,平日裏二老生活簡單拮據,也隻有我和小麗在家的時候,才會做上一頓好的飯菜。
“媽,你先别忙了,約了朋友出去,晚上就不在家裏吃了。”
“哎呀,小麗說晚上可能請假要回來,還沒定下來,你怎麽又出去了?不行,就算出去,你也得陪我買完菜再走,這頓不吃還有下頓,你總不能天天忙吧?”
幹媽的要求,我總不會拒絕。
和群租屋的老鄰居寒暄後,就陪着幹媽去了一趟菜市,所幸買的東西不多,都是些高檔調味料,還有幾袋比較高檔的面粉。
幹媽說幹爹的腸胃最近不好,隔三差五總是鬧肚子,所以家裏經常做面食,我是沒有當回事,幹爹平日的習慣,那真叫無酒不下飯。
還有,他平時身上也不帶火機,早上出門點上一根這便是火機了,身上随時随地都冒着煙,所以腸胃不好也是理所當然。
這一路除了随着幹媽埋怨酒不是個好東西,别的話想說也沒機會,前後沒出半個小時就回來了,我替幹媽将東西送入廚房,接着便匆匆出了門。
打車來到幸福路口的咖啡廳,很小的一間,目測隻有四張桌,有燭台和搖椅的那種。也許,柳憶美真的不一樣了,如這種窮學生談情的地方,以前的她看都懶得看。
從落地窗看去,得知她還沒來,這一點倒是原有風格,以前約會總是姗姗來遲,這似乎是女人的通病。
我發了一條微信,問她什麽時候到,我在門口沒有接到回信,但是不出兩分鍾,在我驚奇的目光下,不是從前那輛高調拉風的布加迪威龍,她是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的。
進入到咖啡廳,濃郁的咖啡香,聽着緩慢抒情的藍色調,坐在同一張桌的對面,似乎我們都有些不自然,相互間的問候,也像初次見面的,但又是彼此友好的陌生人。
對這種狀态我顯得反感,于是調整了一下心态,笑面相迎,
試圖用平常心與她聊,但是隻字未提曾經的過往,而她也很自然的配合着。
我們點了牛排和莎拉,說實話,我找到了一些從前的感覺,是在大學校園的時候,與柳憶美戀愛的那種慣性,有思維上的,也有肢體上的。
同樣還有回憶,不提起,不等于忘記。
曾經的約會,多數是在西餐廳,婚後也偶爾如此。
爲了吃的順心和放松,也是爲了博前妻一笑,我經常用手抓着東西吃,吃牛排就拿着叉子啃食。
那時的柳憶美,也經常看着我的樣子,笑着學習我吃的方法,她說這樣吃,有種脫離束縛的感覺,說這樣吃起來很爽快。
但是這次,就像初次約會那般,我一刀一叉,很紳士的吃着,反而是柳憶美說這樣吃太沒勁,随後一叉子下去,端着牛排開始咬。
這情形,比之當年還要野蠻,讓我完全不敢想象,這是柳憶美,東北首富家的千金,柳氏集團的副董。
若換成是我這個沒爹沒娘,沒家教的野孩子還差不多。
“喂,你悠着點,讓狗仔拍到你怎麽管理企業?”
“拍吧,隻要高興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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