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州來訪的日,邵家沒有急于直接洽談遺囑事宜,而是以宴請招待,賓客盡歡爲主。
當結束了白日喧嚣後,時間剛剛走到夕陽西下,晚飯後山老與陳萬州倆人,相約來到一處幽靜的茶樓。
這是一次私人性質的邀請,環境也好,服務也好,都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僅是一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茶葉鋪子。
然而陳萬州不敢造次,不像是面對邵家老爺夫人那般從容,在面對管家山老時,他是要帶着尊重和陪着十二分小心的。
高人間的走動,向來被冠以君子之交的雅号。
這種交往,身價和社會地位隻能退踞次席成爲陪襯,外在物質可有可無,相互間的推崇,更是與内涵和謀略挂鈎。
陳萬州佩服山老,從年輕時便是這樣。
他曾經這樣評價過對方,并且不止一次在公共場合強調過,山老此人才情過人,忠義無雙,懷鴻鹄之志,善運籌帷幄,真乃奇人異士!
“老哥哥啊,你我兄弟多年,何必這麽鋪張浪費,還要勞您親自相陪啊?”
“讓弟弟見笑了,哥哥我一貧如洗,平日就喝着幾塊錢的茶水,來來來,今日素茶一杯,你我兄弟倆好好說說話。”
“好、好,老哥哥您先請!”
倆人落座,大有秉燭夜談的架勢,内容有好的,傷感的,還有值得紀念的,也都是些陳年舊事。
“老哥啊,依我看你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這茶中啊,有事吧?”
“呵呵,喝茶、喝茶!”
“老哥哥你不地道啊,咱兄弟半輩子,有什麽事您盡管開口,怎麽還釣人胃口了?沒意思啊!”
山老溫笑,緩緩撂下手中茶杯,爲陳萬州和自己斟滿。
“萬州,你來時接機的那個李晨,你還有多少印象?”
“可以吧,似乎現在的年輕人也都差不多,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倒也像正經人”
“好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罷了罷了,我也不繞彎子,如果我猜的不錯,他是不是跟你提起過什麽官司?”
“對,不過我沒太在意,你跟着是有關?”
“我?當然無關!隻是有心摻和摻和”
“那哥哥你想怎麽摻和這事呢?”
“弟弟受累幫他一把,這官司給他好好打,要細細的、慢慢的打,最好一年半載内不要輕易結案,這麽說你懂嗎?”
“哥哥是說嗯,我明白了,這事我會交代下去,想來地方上還會給我些薄面,争取讓這宗官司爛到底,給他拖到無疾而終!”
“好!哥哥這裏先謝過了!來,請喝茶!”
“不客氣,弟弟自己來就行哥哥啊,老弟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唉,我還是直接告訴你吧,我的時間不多了,哪怕是枉做小人,有些事我也必須盡快做”
“啊?哥哥,您這身子骨?”
“肝有點問題呵呵,不提這些,來,喝茶、喝茶”
“那好吧老哥,但你也要相信奇迹,會好的!”
很簡陋的茶室,簡單的一壺茶。
倆人的談話并非裹腳布那般又臭又長,在談過了正題之後,陳萬州知道見面該結束了。
他并非很忙,但考慮山老時日無多,應該還有很多未了的心願,所以他也不好多打擾了。
陳萬州前腳剛離開,從隔壁間又冒出一個人來,鬼鬼祟祟的,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正經人。
“喲大表哥,你怎麽讓人家大律師就這麽走了,我還想着請人喝喝酒,結交結交呢?”
“瞧瞧你!一把年紀了,堂堂醫院院長就不會好好走路嗎?搖頭晃腦的成什麽樣子!”
“好、好,我改還不成嗎?”
“嗯我交代你的事情辦妥了嗎?”
“妥了,運屍車的車主已經跟咱們私下達成協議,槍口一緻對外,這官司絕對是打到底了,他孟家别想安生!媽的一群土包子,沒有老子他們孟家飯碗都不保,我讓他告,老子讓他們知道知道,咱馬王爺生了幾隻眼!”
“放肆!嚣張跋扈,張狂至極!”山老桌子拍的啪啪響,深吸一口氣,壓制情緒低沉道“你以爲我什麽都不知道?人家死了人沒落個全死,因爲什麽?還不是因爲你們醫院失職,還不是你們玩忽職守?賠人家錢怎麽了?人家做護工又哪裏低賤了?”
“不是大表哥啊,對付他們不是你的意思嗎?”
“我是讓你拖着官司,一個拖字你懂不懂?等事情過了你多賠點錢給人家說你呢,聽着點!”
“行,都聽哥的!哎,我就鬧不明白了,要麽賠、要麽不賠,幹嘛這麽折騰呢?”
“這事你别問了,我自有安排,對孟家的人别欺壓,耐着性子給我慢慢熬,等将來事情成了,我給你記一大功,争取給你挪到機關裏工作。”
“真的?哥啊,咱話可說好了,這小醫院的日子我也是熬夠了,早就想換個地方了!”
“你呀,安心做事,虧待不了你”
之後,山老又交代了幾句,然後獨自一人離開了茶樓,他還要去聽取一下,來自陳铮對于李晨這幾天的監視彙總,以此謀劃更多針對性的手段。
看着蹒跚而行的山老,表弟丁強頗爲嘲諷的搖了搖頭,然後自斟自飲嘗了一口茶。
說實話,這小茶鋪的素茶,對于養尊處優慣了的丁強來說,簡直就跟地溝裏的潲水一樣,真是沒法下咽。
丁強心說,連口熱茶都舍不得喝點好的,鬼知道表哥這輩子活着有什麽意思。
正想着,手機響了。
“喂?哪位啊!”
“請問,是丁院長吧?”
“哦,有什麽事嗎,我這裏開會呢。”
“呵呵,丁院長真是貴人多忘事,老朋友都不記得了?”
“哎你這是”
“我啊,城北老狗啊”
“哎!哎呦哎呦,是唐老闆您啊!您瞧瞧我這記性,忘了誰也不該忘了您啊,抱歉抱歉!”
“嗨,都是朋友,小事情不在意的,今天有點事求到您丁院長,不知我老狗有沒有這個面子啊?”
“唐老闆瞧您這話說得,什麽事說話,兄弟我肝腦塗地沒問題!”
“謝謝,我家孩子吃壞了肚子,這會兒正躺在你家醫院,我這求你費費心,給我家孩子好好瞧瞧,不知道麻不麻煩?”
“不麻煩,應該的嘛,咱什麽不說了,我這就回去幫您盯着,我讓内科的大夫都去,保證瞧好孩子的病,您就瞧好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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