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本想掀了桌子,但看看點了一桌子的菜掀了有些可惜,又忍了下來。梅栎清注意到了這點,這人不像是爲了鬧事來的。
“這位爺您且聽我說,我們這邊比蘿蔔白菜便宜得多的菜有的是。比如佛跳牆十五兩銀子,個頭比外面大不說,裏面搭的東西品種更豐富,您吃過以後肯定還想再來。感謝您賞光,買了這麽一桌子菜,我們醉鬼樓再給您加一盤鮑魚。”梅栎清讓小二退下,自己親自上陣說道。
“這位姑娘是…東家?看不出來啊。”鬧事的人轉過頭來看到梅栎清,眼睛都看直了“不是,不是說這酒樓的東家是焦先生嘛,怎麽,怎麽會是一個小姑娘。”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是那名男子心中唯一回響着的話。
“這位公子,的确小女子不是東家,小女子是東家的徒弟,梅家的大姑娘梅栎清。”
男子的眼眸中映着那抹水紅色的身影,看着她拿帕子捂着嘴輕笑,自己也跟着笑起來。現在價錢菜式都不重要了,他還想和這位梅姑娘多說些話。
“不是小爺我說,您這醉鬼樓的價格訂的實在太高了些,現在看着倒是新鮮,以後酒樓經營怕難以爲繼。”男子邊說,邊往梅栎清身邊湊。
梅栎清不着痕迹地往焦渥丹的方向又走了幾步,摟住焦渥丹的胳膊道“這位公子,我們這青菜蘿蔔是有講究的。您說這蘿蔔薄得快看不見,那正好證明了我們這裏的大廚刀工好。而且這菜也不是直接往嘴裏塞,還需要再處理的。”
站在樓梯口的謝博宇,見梅栎清遠離了那男子,才放下心來。這些圍着卿卿轉的臭蒼蠅哪裏都有,真是太讨厭了,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卿卿護在羽翼之下,不讓任何男子再見卿卿的倩影。
那男子看着梅栎清身旁站的焦渥丹,心中的輕薄之意就淡了些,但還不死心地繼續問道“這蘿蔔還要怎麽吃?”
“要看您買了幾片了。”梅栎清賣關子道,她想着這正好是一個好機會向不明所以的食客介紹如何食用,給醉鬼樓宣傳宣傳。
“小爺我買的是五片。”那男子生怕梅栎清不信似的,張開一個巴掌說道。
“您買的是五蟒聚海啊,好兆頭。”
梅栎清邊說,邊讓石青給自己卷起手腕,那男子才發現梅栎清的皓腕似雪,舉着一雙青箸,好似雪落青竹,潤物無聲,男子看得都不會動了,喃喃自語道“妙極,妙極。”不知是說五十兩的蘿蔔妙呢,還是眼前的美人兒更妙呢。
梅栎清将五片蘿蔔一片一片放到蘿蔔配好的湯汁當中,略微等了幾秒,湯汁開始自中心向邊緣波動,周圍看熱鬧的人說“動了,動了,這蘿蔔皮兒動了!”
五片蘿蔔慢慢聚攏到一塊兒,蘿蔔皮中間顯現出一條條有頭有尾的細細的青色的線,首尾連連,形成“五蟒聚海”之勢,期間散發出來的香味兒,充溢了整個醉鬼樓的二樓,大家直呼“這是什麽味兒啊,真香,快給我來一碗。”
梅栎清放下筷箸“栎清在這裏祝您借這個兆頭,騰躍雲湧,更上一層樓。”
“妙,妙,妙。”那男子也顧不上什麽美人了,看着湯碗裏面的五片蘿蔔皮兒,口水看得都快含不住了,猛地咽了幾口,才說道
“原來你們醉鬼樓賣的不是蘿蔔,是這湯啊,爲什麽不幹脆賣這湯呢?這樣也不會有人覺得你們故意欺人,又能落個好名聲。”
“公子您忘了,我們這裏是‘醉鬼’樓,醉鬼需要什麽好名聲嗎?能讓人恨得咬牙切齒,踩符合‘醉鬼’二字的内涵。”梅栎清淡淡地說道,卻把醉鬼樓的名字内涵诠釋出來。
“說得好。”那名公子實在忍不住,夾起來一片蘿蔔往嘴裏塞,回味了半天蘿蔔的味道,還想對梅栎清說話時,梅栎清和焦渥丹早已經不見了身影。
“小爺我還沒告訴你,我姓甚名誰呢。”
像是和梅栎清賭氣似的,一口氣把另外四片蘿蔔皮全塞在嘴裏,嚼了好半天,指導嘴裏沒味了才咽下去。
“哎,這可怎麽辦,人也美,東西也好吃,小爺我怕是要栽再這小妮子身上了。”
梅栎清和焦渥丹下到第一層,在最裏面的包間見到了焦渥丹力薦的人。
“藍将軍!”梅栎清太過驚異,不顧禮節喊了出來“藍将軍恕罪,栎清見到您太過激動了。多謝您上次在千鶴宴馬球賽上的襄助,栎清感激不盡。”
梅栎清行了大禮,直到藍将軍把梅栎清扶了起來“梅大小姐不必客氣,坐。”
藍将軍、焦渥丹和梅栎清依次坐下,藍将軍客氣道“醉鬼樓這點子不錯,以本将軍之見,焦先生可想不出來這樣的鬼主意,十有是梅大小姐的主意吧?噱頭做得十足十,不過東西也好吃,也擔得起這樣的噱頭。
本将軍愚鈍,不明白爲什麽大小姐要将如海貨、山貨這樣一般賣得貴的菜賣得相較而言比較便宜,而如青菜、蘿蔔這樣的賤物賣得如此之貴呢?”
梅栎清不怯場,和藍将軍侃侃而談道“栎清這麽做也有幾個考慮。
一是您說的噱頭。要想做超過醉仙樓的酒樓,這噱頭必不能比醉仙樓差。當初栎清也來過醉仙樓,樓裏面裝修奢華,雖然東西好吃,可樣樣不便宜,是平常酒樓的幾倍或者幾十倍之差,至少對外留下醉鬼樓規格不比醉仙樓差的印象。
二是醉仙樓把珍馐海味做到了極緻,醉鬼樓也依循醉仙樓的軌迹,未免太過于雷同,毫無新意,做得最好也不過得了醉仙樓第二之稱。于是栎清反其道而行之,賤菜精做,讓人耳目一新。
三是栎清的個人一點私心。人人都道珍馐海味、榮華富貴好,可曾着眼過那些平常之物?栎清把蘿蔔白菜之類的提溜出來,做好了照樣不輸那些奢華之物。正所謂‘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藍将軍聽完梅栎清有條有理的分析,暗歎當時襄助梅栎清真是助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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