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栎清明白高家二老爺高磊泰向自己投誠,多半是因爲夾在高太尉與那位黑衣人之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迫不得已之下隻能向自己投誠…不,應該說爲自己尋一條出路。
高磊泰以爲和自己道明了原委,就能抹去他奉高家之命把自己帶走這一截嗎?他未免太小看了她,真把自己當小女兒家哄着呢。
“高二老爺的話栎清聽明白了,那高二老爺打算怎麽辦?是把栎清放走,還是把栎清帶回遠鶴樓?”梅栎清把難題遞回給了高磊泰。
高磊泰以爲梅栎清定會感激涕零,念自己的好,沒想到梅栎清竟然試探起自己來。雖說這是應當的,但以梅栎清的年紀和處境來說,也太過自然了。
他低估了梅栎清。
高磊泰斟酌了一番才說道:“在下能否懇請梅大小姐去遠鶴樓去做客?”
懇請?做客?
高二老爺可真會說話,明明是脅迫自己就範,還說出朵花兒來。
既然是“懇請”,她也可以拒絕:“抱歉了高二老爺,栎清常常去遠鶴樓,沒有再去遠鶴樓的心思。還請高二老爺體諒。”
高磊泰知道梅栎清清楚自己想讓她說出什麽樣的話來,梅栎清偏偏沒有答應。
梅栎清真以爲自己的客氣隻是客氣嗎?
高磊泰捏緊了梅栎清的肩膀,扣着梅栎清的琵琶骨吱吱作響:“那梅大小姐現在可改變了主意?”
梅栎清擡眼與高磊泰對視:“高二老爺難道想高家…滿門抄斬嗎?隻有皇後娘娘,隻有大皇子殿下都保不了你們,就像當年先帝爺的皇後、如今的逆賊秦王,還有當年的秦侯父子一樣。”
“梅栎清你竟敢!”高磊泰也沒想到梅栎清的膽子大到這樣的地步,問了根本不該問的問題:“你如果都知道,那爲什麽…”
“因爲高二老爺的誠意不夠。”梅栎清忽然間想給謝博宇出一個難題,在那個位置和自己之間他會選擇什麽:“如果高二老爺真心誠意想讓栎清幫忙,那就得…”
“就得什麽?”高磊泰的底牌被梅栎清翻了出來,幾乎喪失了與梅栎清鬥下去的意思。
“認主!”梅栎清朱唇上下一碰,說出了不該說的答案。
“梅家大小姐這意思是…要讓在下認梅大小姐爲主?”高磊泰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荒唐:“梅大小姐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我話還沒有說完呢。”梅栎清讓高磊泰屏退左右:“栎清說的主,可不是栎清這個主,而是…”
高磊泰屏息凝神,梅栎清才說出後兩個字:“晉王。”
聽了梅栎清的話,高磊泰如今想鎮定下來都難,雙耳嗡嗡作響,自己分不清東南西北。不經意的一晃,高磊泰看見了梅栎清眼底透露出高磊泰讀不懂的決絕,好像一碰就把自己凝成了冰柱子,高磊泰也不敢繼續往下想梅栎清眼中的那絲決絕是什麽。
高磊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梅大小姐的意思在下知道了,容在下想一想。”
“高二老爺,你以爲你還有轉圜的餘地嗎?”梅栎清整理着稍稍發皺的裏襯:“如果高二老爺把栎清劫回去,皇上、太後娘娘肯定密切關注着栎清的動向,皇上他們一定能查到是高二老爺您動了手腳。
如果高二老爺放走栎清,高太尉以及你們高家那位老祖宗一定會責怪于你,對于一個不聽話的棋子,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麽下場,到時候您夫人、兩位公子…”
高磊泰暴躁地喝止了梅栎清:“閉嘴!你給我閉嘴!”
“如果高二老爺不停下來問栎清的話,栎清也不會多這幾句嘴。事關栎清,栎清隻能把難得的事實拿出來說了,高二老爺您對這些事實都心知肚明,栎清不過是把您心裏面想卻不敢說的話一股腦兒地吐了出來。栎清年紀還小,不懂事,還望高二老爺您海涵。”梅栎清還給高磊泰行了個禮,這個禮對高磊泰來說行還不如不行。
“在下從來不知道梅大小姐有這樣一張巧嘴。”巧到他都想對梅栎清動手了:“梅大小姐說的不錯,正因爲在下進退兩難,所以才…還望大小姐指一條明路。”
“明路我已經給高二老爺了,高二老爺你還不明白嗎?”梅栎清耐着性子和高磊泰解釋道:“高家容不下你,皇上容不下高家,那隻能找一個能抗衡高家還有皇上的人去投靠了。
良禽擇良木而栖,君子擇賢君而事。高二老爺您可聽明白了嗎?”
擇君…擇君…梅栎清難道說的是那個意思?
高磊泰又一次對梅栎清說的話感到震動。
“梅大小姐難道可以爲晉王做主了嗎?”高磊泰說道:“之前晉王殿下爲了梅大小姐去南疆,在下沒想到你們兩個人竟然好到了這個地步…”
“高二老爺莫非以爲栎清和晉王殿下已經好到了鑽一個被窩的地步?”梅栎清哈哈大笑道:“謝家那個被窩兒最是難鑽,高二老爺看我梅家進宮的女子又有誰得到了善終?甚至連她們所生的謝家骨肉都沒有活下來。”
梅栎清說得凄厲,高磊泰不自覺地爲自己辯解:“我不是那個意思…”
“夠了,栎清爲什麽要讓您去投靠晉王,您自己心裏面應該有數。”梅栎清說道:“皇上身邊的兄弟隻剩下了晉王,如果晉王不是和皇上同出一個母族,晉王殿下早已經…但也恰恰因爲皇上和晉王同出一個母族,所以皇上…”
梅栎清說得語焉不詳,但高磊泰領會了其中的意思:“容在下再想想,再想想…”
“高二老爺還要想到什麽時候?”梅栎清故意激高磊泰道:“高二老爺空有一身好武藝,高太尉卻連兵營也不讓您進,同樣是高家子弟,高太尉隻讓您做高家這些髒話,對外還要裝瘋賣傻,您忍了幾十年,不欠高太尉的什麽了。您和高家的債,不能延續到三少爺和五少爺身上,讓他們一輩子也擡不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