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氣氛陡然沉悶起來,緊張又壓抑。
就在秦季林覺得自己要窒息的時候,逢甯忽的開了口,
“秦太醫,你來看着這裏的針。”
逢甯忽然的出聲,打破了殿内的緊張。
秦季林快速地站起來,跑到逢甯的身邊,替逢甯看着針。
逢甯被替換,大步走到姜濟瀛面前,伸出手替姜濟瀛診脈,
秀氣的眉毛緊緊地扣在一起,面容冷峻。
逢甯不說話,也沒人說話。
她診脈的時候,回去拿藥的蕭祈終于回來了,兩隻手上一邊拎着逢甯的藥箱,另一隻手拎着一個很大的籃子,
裏面都是逢甯需要用到的東西。
拿出她之前配置的解毒丹喂給姜濟瀛,逢甯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脈象的變化。
可沒一會,姜濟瀛忽的歪頭,突出一大口黑血。
吓到了衆人。
“陛下!”
李德功将姜濟瀛的身體扶住,
秦淑娴在一旁也很是着急,急得有些眼前發黑。
逢甯看了她一眼,從藥箱裏又拿了個瓶子出來,“雲戰,你喂一顆這個給娘親。”
姜雲戰忙不疊應了。
“李公公,阿祈,你們幫我,把爹爹放平了。”
還好地上鋪了地毯,殿内又有暖爐,躺上去不算冷。
“秦太醫,我記得你會針灸的。”
秦季林正觀察着那邊金針的變化,
陡然聽到自己被點名,“王爺有什麽吩咐?”
“我報穴位,你來紮針。”
秦季林醫術沒逢甯好,逢甯要顧着兩個人,有些分身乏術。
秦季林知道,自己能派上用場的估計也就這裏了,動作飛快地從蕭祈手裏接過針包,在姜濟瀛身邊跪下。
“王爺,太子殿下那邊的金針好像有些發黑。”
逢甯偏頭看了一眼,面色又黑了幾分,姜雲翊的傷口那裏已經開始隐隐約約的發黑了。
“專心。”
冷冷地吐出一句話,成功讓秦季林收斂了心思。
随即,逢甯的視線一點都沒落在秦季林的身上,随着她替姜雲翊施針的動作,一個一個穴位從她的嘴裏跳出來,
跟她手裏的動作完全對不上。
這一心二用的本事,秦季林深深地羨慕了。
過了很久,秦淑娴精神不濟,
被逢甯強制去休息,姜雲戰去陪着,而顧玲珑也派人送回了顧府。
殿内的東西都被撤了下去,臨時搬來了兩張寬大的睡榻,幾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将兩人都放到榻上。
蕭祈和秦昖接了查人的命令,見這邊沒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便留了人手在這裏保護,他們則是奔走了起來。
争取在對方還沒來得及的時候,将他們從背地裏挖出來。
秦季林一直在幫逢甯的忙,
施針之後,他的情況還算好,暫時能把毒素壓制住,不讓毒素快速蔓延。
這時候,逢甯才有時間去替姜雲翊拔刀。
姜濟瀛身邊,李德功照看着。
“秦太醫,你來幫我拔刀,速度一定要快,拔完之後立刻去另一邊,我要立刻給他處理傷口。”
秦季林行醫多年,逢甯的話說上一遍,他就能明白。
點頭應下,手握上姜雲翊身上的匕首柄。
“我數數,一、二、拔!”
随着逢甯的話音落下,秦季林快速利落的用力将匕首拔了出來,
鮮血随着血肉與刀鋒摩擦的聲音響起同時,噴湧出來。
逢甯猝不及防地被噴了一身,點點血迹濺在她的臉上,有一滴恰好濺在她的眼角,
将她微微上揚的眼角襯托得更顯幾分妖冶。
逢甯快速上手,花了将近一盞茶的時間,姜雲翊的傷口終于不再流血。
而這時候,姜濟瀛再一次吐出一口黑血,瞬間失去知覺。
李德功輕呼了一聲,秦季林忙丢開手裏的匕首,看向逢甯。
逢甯緊擰着眉頭,收回落在姜雲翊手腕上的手,“秦太醫,我報一個方子,你親自煎藥,不要假人之手。”
李忠義早就把筆墨準備好了,此刻聽到逢甯說要報方子,立刻引着秦季林過去。
藥爐子就搭在了門口,就在外面,秦季林披上了鬥篷,頂着冷風煎藥。
剛剛的藥方子是給姜雲翊的。
而現在,逢甯在姜濟瀛的榻邊,給他把脈。
和姜雲翊身上的毒比起來,姜濟瀛身上的毒更加兇猛,也更危險。
根據脈象來看,毒素還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往他身體的各處筋脈流淌。
把了半天脈,又取了些血研究,最終,逢甯将目标定格在一種名爲十日寒消散的毒藥上面。
顧名思義,從今日開始,爲期十日,十日後,沒有解藥,姜濟瀛會直接嗝屁。
所有的藥材她這裏都有,但缺少一味藥引。
苗疆的靈泉。
鑰匙隻有代仙如有。
思索片刻,逢甯決定去一趟英國公府。
但在此之前,她還是開了一副方子,讓秦季林熬了給姜濟瀛服下。
這父子倆,現在都是昏迷的狀态。
皇帝和太子遇刺的這件事情目前并沒有傳出去,宮裏的保密信息做得很好。
而逢甯在出宮的時候碰到了急匆匆往宮裏趕的時昀之,同行的還有他半路上看到的顧清書。
逢甯連跟他們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和時昀之隻對視了一眼,就快速運用輕功往宮外掠去。
丞相和太尉進宮,也是姜濟瀛還未昏迷時吩咐李德功讓人去做的,但是他現在已經昏迷,根本就見不了人。
時昀之和顧清書隻能等。
一路疾掠到英國公府,逢甯都來不及通報,直接往裏闖。
門房不敢攔她,隻能眼睜睜看着她往裏闖。
有眼疾手快的下人,見逢甯的臉色不虞,忙撒腿去通風報信。
逢甯一路暢通無阻地到達代仙如所住的院子,代仙如還在午休,院子裏隻有灑掃丫鬟在打掃。
她直直地往裏走。
身後,傳來季修然急切的聲音,“逢甯,你幹什麽?”
逢甯充耳不聞。
而外面的動靜,已經傳到了裏面人的耳朵裏。
代仙如本來就已經醒了,現在聽到動靜立刻就下床,腳剛穿上鞋子,
逢甯就如同一陣風一般,飛過來,在她面前跪下。
代仙如楞在原地,後面沖進來的季修然也錯愕地停住了腳步。
“逢甯,你……”
“姨母,我需要苗疆靈泉,希望您能把鑰匙借給我,我回來後就還給您,我需要靈泉救人。”
季修然錯愕之後,忙揮手把屋子裏的下人都遣退。
他還有點懵,怎麽他娘忽然就成了逢甯的姨母了?
代仙如愣過後,上前把逢甯扶了起來,
“甯兒,不必跪下,這鑰匙這麽多年了,都放在我這裏,你便幫我送回苗疆去,靈泉水,就是你這趟走的報酬。”
思緒流轉間,代仙如将說法完全調了個個,卻是個非常好的理由,讓人覺得跳不出錯誤。
代仙如不怎麽了解逢甯,但她知道,沒有重要的事情,她是不會求到她的面前來的。
姐姐過去對她很好,她現在對逢甯好些,也無可厚非。
将逢甯從地上扶起來,代仙如轉了身,繞到梳妝台前,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個小匣子。
交到逢甯的手裏,“孩子,這個你拿好,苗疆路途遙遠,注意安全。”
逢甯感激地看了一眼代仙如,“謝謝姨母。”
她鄭重道了謝,随後,将視線轉向了季修然。
“我有事情找你幫忙,你跟我走。”
說着,她偏頭看了眼代仙如,“姨母?”
代仙如點頭,“好孩子,去吧。”
逢甯得了肯定的回答,扯着季修然的袖子,快速将他拉走了。
所以,從進門到離開,季修然都沒有機會開口說上一句話,就一頭霧水地跟着逢甯走了。
直到到了宮裏,季修然才恍然反應過來,爲何逢甯如此着急。
皇帝和太子都生死未蔔,是個人都會着急。
殿内的氣氛很是壓抑,季修然進去後,也跟着壓抑了起來。
蕭祈還在外面,沒時間回來,秦淑娴那裏,被姜雲戰拖着,不會到這裏來。
逢甯分别替姜濟瀛和姜雲翊把了脈,
姜濟瀛喝下了藥,情況穩定了不少,但還是有顯而易見的中毒症狀。
姜雲翊喝了那帖藥後,體内的毒素少了不少,
他們二人中的不是同一種毒,
似乎那些動手的人很是笃定,姜雲翊一定會死在心髒上的傷口上,所以,毒性都沒有姜濟瀛的厲害。
但畢竟中毒的地方是從心髒開始,情況也是很嚴重,
按照姜雲翊平日裏的身體,身體受這樣的重創,再加上中了毒,
逢甯心中喟歎,他能挺過去的幾率,隻有一成,這個情況,她誰都沒說。
吩咐了秦季林隔三個時辰給姜雲翊喂一次藥,又開了個方子,讓秦季林兩個時辰替姜雲翊喂一次,希望能夠有些用。
又教了一套針法,讓秦季林每日替姜雲翊針灸。
再次把脈時,逢甯心中滿是澀然。
“秦太醫,季修然,我不在的這段日子,爹爹和太子就交給你們了。”
她不是神,能救一個是一個。
說句不好聽的話,她現在趕去苗疆,整日整夜趕路,十日之内回來,能救姜濟瀛的幾率爲十成,
反之,她不去苗疆,花上所有的精力救治姜雲翊,他脫離危險的幾率爲一成,而與此同時的,姜濟瀛的結果是死亡。
逢甯從來不願意一命換一命,可她沒有辦法。
今日的事情,動手的人就是笃定了沒人能救兩個瀕臨死亡的人。
而她确實不能!
真是操蛋!
交代完之後,逢甯快速離開了皇宮。
李忠義已經牽着弦光等在宮門口了,逢甯早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此刻的她,一身玄色男裝,
飛身上馬,嘴裏輕喝一聲,弦光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飛快地跑向城門口。
宮裏,蕭祈得到消息時,逢甯早已經出了城。
他雖然心急,可宮裏的主子們的安危他也不能不顧,
上次朝中大臣大換血後,依舊缺人手,他和秦昖在這時候,隻能頂上。
其他人,都有可能是刺客的間諜。
永甯宮以偏殿爲圓心被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也正是因爲這樣,在接下來的十天内,
才有效防止了下面的幾次刺殺。
逢甯一路不眠不休,弦光也跟着被累得夠嗆。
第四日傍晚時,逢甯在苗疆的寨子外面,見到了提前收到了消息正等着她的代若。
不眠不休幾日,弦光終于有機會好好地休息一下。
逢甯則是馬不停蹄地把鑰匙給了代若,讓她帶着去弄了靈泉。
當夜就配了藥,天光微亮時,她終于把解毒的藥丸做了出來。
放在小瓷瓶裏貼身收好,逢甯不敢休息,吃了些東西,便又啓程回去。
代若替她準備了些吃的,讓她能在路上填飽肚子。
連續奔波,逢甯直接肉眼可見的瘦了下來,
臉頰上都能看到特别明顯的凹陷,連帶着弦光,也瘦了不少。
第九日深夜,即将到午夜,
城門被人敲響,逢甯出示了她的令牌,騎着馬飛速往皇宮的方向而去。
已經休朝九日了,朝臣們多多少少能猜到些什麽,整個帝京的氛圍都不太好,
人心惶惶的。
逢甯蕭澤喜在宮門口正等着,逢甯直接騎馬進宮。
馬兒一直騎到永甯宮裏面。
偏殿外,蕭祈正在門口站着,保護皇帝和太子的安全。
逢甯的回來,讓他明顯可見疲态的眼眸忽的亮了幾分。
可在看到她的憔悴時,滿滿的心疼充斥着他的胸口,他們二人隻來得及交換一個視線,話都來不及說上一句,
逢甯便匆匆進了殿内。
殿内,除了躺在榻上的兩人,
其餘醒着的人,都是一臉的疲态。
見到逢甯回來大家都是分外驚喜,“王爺,您回來了!”
最先開口的是正對着門口的李德功,
逢甯草草的點頭,從懷中掏出藥瓶子,将瓶中的藥丸子倒出來,喂進姜濟瀛的嘴裏。
随後,逢甯都來不及去看将基因的情況。
就又在季修然的低呼聲中,去給忽然沒了呼吸的姜雲翊做搶救。
這裏的設備沒有現代的先進,搶救手段也落後很多,
逢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勉強強把姜雲翊從閻王那裏拉了出來。
可姜雲翊的身體太差了,這些天下來,他瘦到皮包骨,皮膚下的血管也清晰可見。
姜濟瀛也瘦了很多,但遠遠沒有姜雲翊這麽恐怖。
服了解藥的姜濟瀛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了起來,
睡了一夜之後,除了面色有些發黃之外,已經沒了其他的病症了。
姜濟瀛離開了這個偏殿,轉去了永甯宮的正殿。
秦淑娴這幾日,急暈了好幾次,
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兒子,她害怕得手足無措。
姜雲戰到底是多活了幾年,雖然生理年齡才六歲,但他的心裏年齡已經十一二歲了,
也認真接下擔子,解決了很多朝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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